“原来，真的有人，没有丢下我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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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锋缓缓收起那袋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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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转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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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空在他面前展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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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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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塔文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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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颗正在不断崩塌的星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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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星球，被一座巨大到看不见尽头的高塔包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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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里，住着数十亿个意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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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它们最大的问题，是每一个人，都拥有太多记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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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会忘记自己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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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在上一秒爱一个人，下一秒却因为另一段记忆而恨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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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规则曾试图修复它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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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得出的结论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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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统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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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法稳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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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定为失败文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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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它们被永远封在这座灰塔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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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锋一行人抵达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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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高塔，正处在崩溃边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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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内，无数意识在尖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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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忘记了自己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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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把别人认成已经死去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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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抱着头，疯狂地重复一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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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到底是哪一个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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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晴看着这一幕，心里猛地一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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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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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夜港更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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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的人，连自己都无法相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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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塔最深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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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缓缓睁开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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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这个文明最后的守塔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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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唯一还记得所有事情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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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陆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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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神里，没有希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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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种漫长岁月后，早已习惯失望的麻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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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也是来判定我们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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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锋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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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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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来做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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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锋沉默了一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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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从怀里拿出那袋会发光的小石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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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其中一块，轻轻放到老人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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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头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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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点来自归零者的微光，缓缓亮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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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怔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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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他忽然感觉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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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光里，有失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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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绝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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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无数次想放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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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最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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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还是留了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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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之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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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颤抖着抬起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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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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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失败过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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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锋轻轻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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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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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们为什么，还没有放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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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吹过灰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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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外，无数崩塌的碎片，像一场缓慢坠落的流星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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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锋看着那些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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缓缓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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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曾经，也有人在我最想放弃的时候，对我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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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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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以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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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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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握着那块发光的石头，很久没有说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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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苍老的手指，一直在微微发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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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那团光里，有一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见过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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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希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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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这种东西，太遥远，也太容易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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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种更简单、更笨拙的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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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留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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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你已经乱成一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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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你已经连自己是谁都不记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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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依旧没有人，把你丢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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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塔深处，忽然传来一阵剧烈震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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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座高塔开始摇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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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处，无数记忆碎片像暴风一样，从塔顶倾泻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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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晴抬头，脸色骤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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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塔快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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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缓缓闭上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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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经来不及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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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塔撑不了多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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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塔崩塌之后，所有人的记忆都会彻底混在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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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就再也没有人，能分清自己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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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菲迅速展开分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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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数据在她眼前闪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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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快就找到了问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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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塔文明之所以会变成这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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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不是因为它们的记忆太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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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因为旧规则当年为了“修复”它们，强行把所有人的记忆连接在了一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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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想用统一，解决混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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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果，却让所有人都慢慢失去了自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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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不是记忆太乱。”夏菲低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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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它们被迫变成了同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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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锋缓缓抬起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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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高塔最深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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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里，有一团巨大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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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人的记忆、情绪、过去，都被压缩在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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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颗已经快要爆炸的太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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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低声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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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灰塔核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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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记忆，都被锁在里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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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把它切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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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所有人，最后都会变成一片没有名字的混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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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晴心里一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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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切开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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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人苦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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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切不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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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它们已经缠在一起太久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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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也不知道，哪一部分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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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沉默下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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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这一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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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面对的，不是敌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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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一群已经快要忘记自己是谁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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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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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直跟在队伍后面的七十三，忽然小声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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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许……不用分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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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都愣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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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十三被大家看得有点紧张，下意识往后缩了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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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只是觉得……”</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