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宣站在钱塘县衙外，望着远处尘土飞扬的官道，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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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原本计划年后北上洛阳，把江南的摊子彻底交给诸葛愚打理，没想到临走前还能“偶遇”这位西门县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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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这个龙潭虎穴，终究是多了一丝波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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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见到新员工的时候则是心中有些感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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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得出西门县令的人生轨迹下滑得有些迅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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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李老夫子登门求助，到拖家带口抵达钱塘，前后不过三天时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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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赴任？分明是逃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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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经在桐庐也算有名气的清流，如今面容憔悴，眼窝深陷，连官服都穿得有些松垮，仿佛整个人被抽走了精气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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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也没有当初提及“家祖为邺令”时的坚定，甚至整个人的信念都在摇摇欲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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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信念崩塌的前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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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眯了眯眼，心中了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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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这一次回乡对他的打击，比想象中还要惨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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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倒也不是坏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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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东西，总是要推倒再重建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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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才稳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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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大人，一路辛苦了。”许宣和李老夫子上前一步，拱手微笑，语气温和，仿佛真的只是一个热心乡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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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县令勉强回礼，眼神却有些恍惚，似乎还没从连日奔波的疲惫中缓过神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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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已备好接风宴，西门大人不妨先安顿家眷，稍作休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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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县令点了点头，低声道谢，声音沙哑得像是许久未曾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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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的接风宴，整个宴席沉闷得像是灵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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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理新官上任，钱塘的豪绅们怎么也该派个有分量的人物来露个脸。可今日来的全是些门户的旁支子弟，甚至连个正经家主都没到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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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帮老狐狸，嗅觉倒是灵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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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都没想到这位“许神医”会亲自出席，看来李老夫子平常的那些话也不是吹嘘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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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再一看主位上沉默如石的西门县令，众人又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贸然上前搭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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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以往来钱塘上任的县令，哪个不是八面玲珑、长袖善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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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位西门大人简直像块冰坨子，连句客套话都懒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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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联想到桐庐那桩“子弑父”的案子，以及民间疯传的流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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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交换了个眼神，草草敬了杯酒，便纷纷找借口溜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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晦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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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许宣找了上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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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拎着一壶酒，慢悠悠地踱到县衙后院，秉烛夜谈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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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及话疗，不是他吹，上到千年大妖，下到张三之流全都被斩马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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仆役引着患者到来，可以看出西门县令那张憔悴的脸显得更加苍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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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刚想开口寒暄两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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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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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门县令直接跪下了，咣咣就是两个响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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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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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头就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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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辈子坑过不少人，可还真没遇到过这种开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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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大哥……你比我大二十岁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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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代人不是很看重这个的吗？面见皇帝都只是作揖，你上来就磕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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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一时语塞，甚至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走错片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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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入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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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才知道，是老沈这人比较上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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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某人因友情而暗中运作西门县令调任钱塘”之事，讲得清清楚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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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仅讲了，还按照自己的理解把许宣塑造成一个“雪中送炭”的义士形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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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种程度上这位义士还拯救了西门全家性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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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若没有这纸调令，怕是真要在家乡被唾沫星子淹死，社会性死亡也是死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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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之多言，亦可畏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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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老沈这么了，那咱就不得不承认白鹿山长看人真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