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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梁国下属的虞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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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禹时期封舜帝之子商均于此，史称“有虞”。当年少康复兴夏朝，也曾逃亡至虞城西部的纶城，以此地为根基，积蓄力量，终成中兴大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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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地处黄淮平原腹地，地势平坦开阔，惠济河、虬龙沟等水系如脉络般贯穿全境，滋养着这片古老的土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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论历史，它承载着上古圣王与王朝兴替的印记；论地理，它位居中原要冲，水陆皆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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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北境，方知何为中华文明的核心区——脚下每一寸土地，似乎都曾印刻过王侯将相的足迹，都曾回荡过历史的钟吕之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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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晚，又一段与“王侯”相关的劲爆隐秘的故事，将从这古老的土地上悄然蔓延开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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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来此，许宣的目标自然是找这位虞县县令“聊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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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一位懂礼节的教书先生，在白天时就先派石王往县衙送了一封拜帖，免得深夜突兀到访，让对方过于惊恐，失了体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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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这封拜帖的开端并非寒暄客套，而是直截了当地写了一个故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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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七年前，有三个赴京赶考的书生，途经太原郊外，曾于月下盟誓，相约他日同朝为官，匡扶社稷。然其中两人，见财起意，为夺同伴传家玉佩及盘缠，竟于荒庙之中，以砚台猛击其脑后，弃尸于枯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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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写得简明扼要，却将时间、地点、人物关系、作案手段交代得一清二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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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虞县县令在书房中独自看完这封拜帖后，脸色瞬间变得精彩无比，青红交加，冷汗涔涔而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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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作镇定，随后竟寻了个由头将三名知晓他不少隐秘的心腹手下唤入内室，亲自监督，乱棍杖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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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图以此灭口，掩盖可能存在的知情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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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时心中已是惊涛骇浪，飞速思索：“到底是谁！是谁透露了咱的老底？！搞得如此被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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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不成……是那位‘老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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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故事中的另一个书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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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不是……在自家地盘上刚干了一场好大的祸事，已经被锁拿进京，自身难保了吗？难道是他临死前还想拉我垫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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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索半晌，无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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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把心一横，决定半夜不睡，带着几名重金聘来的护院高手，在自家宅邸的内院花厅中，点燃灯火，正襟危坐，等候对方“大驾光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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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老夫倒要看看，是哪路神仙！若有胆量，就来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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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话音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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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噗通！噗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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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旁那几名气息彪悍，太阳穴高鼓的护院高手，连哼都未能哼出一声，便如同被无形巨力击中，接连软倒在地，当场没了声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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紧接着，身下的青石板地面如同水波般翻涌，无声无息地将几具尸体吞没进去，随即恢复平整，连一丝血迹都未曾留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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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未等县令从这骇人一幕中回过神来，一片柔和而圣洁的白光悄然荡漾开来，笼罩住整个花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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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以言喻的祥和宁静，仿佛解脱了一切束缚的气息弥漫开来，竟将方才那瞬间的杀戮所带来的阴冷与怨气涤荡得一干二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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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极致的静谧与诡异的神圣交织中，一个声音温和地响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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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怕，我是白莲教大慈法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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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许宣顶着“大慈法王”那悲天悯人，宝相庄严的容貌现身时，还不忘贴心地做了一个温和的自我介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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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自我介绍，配合着刚刚发生的谈笑间埋人净化的一幕，整个场景实在是……略微有些不够温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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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县县令瞬间就不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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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四肢冰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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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白莲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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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还特么是法王这个级别的大人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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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手里拿着自己二十七年前杀人夺财的致命罪证的白莲法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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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完了……”这个念头如同惊雷般在他脑海中炸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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仕途、家族、性命……一切仿佛都在这一刻看到了终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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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海中一阵风起云涌，闪过无数挣扎、求饶、甚至拼死一搏的念头，但在绝对的实力和把柄面前，所有这些念头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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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肩膀猛地一垮，脑袋彻底耷拉下来，如同被抽走了所有骨头，“噗通”一声，直接跪倒在地，以头触地，颤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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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法王……法王在上！求您……求您给我一条生路！只要您高抬贵手，其他的……其他的都听您的！下官……不，的，愿为您效犬马之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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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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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竟有些无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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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这……就是做了个自我介绍，连威胁的话都还没，就……完成收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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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白莲教在北地的凶名实在太过赫赫，还是你这人……过于“识时务”、过于“自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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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样也好，省却了许多麻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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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本准备的一系列威逼利诱的话术和手段，倒是可以先放一边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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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直接以“大慈法王”那悲悯而威严的语气，交代了任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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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来吧。本座此来，并非要取你性命，只是需你办几件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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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放出一些风声，就晋帝召诸王入京，实则包藏祸心，打算诱杀藩王，梁王此去，恐怕一去不回，凶多吉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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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类似‘梁王以人命炼邪丹，天怒人怨’、‘梁王勾结白莲教事发，证据确凿’、‘梁王……此处可自由发挥一百零八件黑料’之类的故事，也一并编排上，务求生动，广为传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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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跪在地上的虞县县令听完之后，先是愣住，随即……竟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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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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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开始还以为对方是要他行刺藩王、或者聚众造反这等灭九族的大事，原来……只是暗中放些风声，搞点舆论攻击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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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诽谤藩王和朝廷也是重罪，但只要做得隐秘些，终归是没有正面冲突，操作得当未必不能蒙混过关，自己还有机会活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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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看来，是白莲教要往死里整梁王，而自己不过是恰好身在梁国境内，官职不大不，又没什么深厚的背景可以依仗，偏偏还有些要命的把柄流露了出去，这才被选中，成了他们手中一枚散布谣言的棋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