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许师的课上，他们学到的更多是冷峻的逻辑分析与残酷的现实案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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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很少空谈道德文章，更多的是教他们“如何透过现象看本质”、“如何评估各方利益与风险”、“如何在现实的夹缝中达成目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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将许师教授的“现实逻辑”与书中的“圣贤道理”结合起来，再去看待眼前这危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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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峰顿时对季瑞的话有了更深的理解，甚至领悟到了其中三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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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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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峰抬起头，目光恢复了清明与坚定，对着季瑞坦然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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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兄……话虽糙了些，但道理，是对的。是我之前想得简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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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错就改，同样是君子之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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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也不得不承认这位“汉卿同学”除了用词不当、风格过于粗糙狂放之外，对局势的分析和判断还真没毛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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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他甚至觉得书院里私下流传的那句“三杰二奇不如一季”的谣言，虽然夸张，但似乎……也并非全无根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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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具体该怎么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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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人的目光，齐齐投向了一直没有话的许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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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心中虽也焦急，但并未乱了方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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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知石王虽然自加入“正义阵营”后屡屡表现不佳，但到底也是实打实的三境妖王，更是天地奇石成精，先天根基雄厚，最是耐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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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黄泉之水想要彻底侵蚀消磨它的神魂妖躯，也绝非一时半刻能够做到，必然需要一个持续的过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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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如此，营救石王与解决荥阳危机就更需要讲究方式方法，力求稳妥、彻底，毕其功于一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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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开口，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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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洛阳附近，我们确实需要郡守的协助，才能放开手脚行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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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是全方位的合作，全身心的投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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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让我们一起努力‘服’郑太守与我们通力合作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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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莲扎根于人世，那就用人间的规则，来驱动一切发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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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荥阳郡内悄然兴起了一阵……“文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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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声在外的崇绮书院“三杰”联名发出公告，宣称要借“禹河古道重现、圣皇遗迹出世”之名，在荥阳大开文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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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发英雄帖，邀请九州才子各方名士汇聚于此，以水为名，坐而论道，探讨古今治水之策、文明源流之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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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举看似是风雅盛事，恰好迎合了郑廉“献祥瑞”造势的需求，让他难以拒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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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南方文脉的代表人物，崇绮三杰广开文会，南方的才子们自然是闻风而动，纷纷前来捧场支持，共襄盛举，绝不能了自家威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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觐天书院的学生接到早同学以半个同门之谊发出的通知后，几乎无人推脱，能来的全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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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是还之前被解救的人情，也是为南方阵营站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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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鹿书院那边，除了卢柟因押送祭器要务在身无法前来，其余如钱青、张浩等知名才子亦是悉数到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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仅仅是这几大南方顶尖书院的核心弟子齐聚荥阳，其场面与声势，便已足以媲美三年前那场轰动江南的西湖文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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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还远远不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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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崇绮书院学生北上游学时，沿途结交论道过的诸多其他书院出身的才子，也都收到了情真意切的邀请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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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大书院更是动用自身在士林中的深厚名望，将那些正在西边或者北边游学学子，也尽可能地吸引了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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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并非所有人都会给这个面子，尤其是北方的学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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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不知从何处吹来的风声，开始在士林间悄然流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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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禹河文会，不过是南方人仗着人多势众，跑来北方耀武扬威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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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北方的才子们是怕了，不敢应战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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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更是夹杂着一些刻意挑动的关于南北学风差异、甚至带有人身攻击意味的尖锐言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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舆论，一下子就被点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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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那些朝堂上的大人物而言，这或许只是儿辈的胡闹，不值一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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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对于正处于血气方刚年纪的“儿辈”士子们而言，这简直就是关乎地域荣辱、个人名誉的天大事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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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能在这样一场万众瞩目的天下文会上力压群雄，扬名立万，那份成就感和爽感，简直无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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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这场文会的性质悄然发生了变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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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同滚雪球一般，刚开始还是可来可不来的风雅聚会，到了后来谁若是不来，可就真有点“道”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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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自觉才学不够，不敢登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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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不是胆如鼠，连面对南方才子的勇气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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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样一种微妙而激烈的氛围下，大量的北方学子，甚至一些原本对此不感兴趣的勋贵子弟也纷纷抱着或一较高下、或看热闹的心态，涌向了荥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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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有不少在洛阳闲着没事干的世子皇子，以及各家权贵府上的公子们也都闻风跑来凑这份热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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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他们而言，这等汇集了南北顶尖才子又带着点火药味的盛会，可比在洛阳城里斗鸡走马有意思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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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一场规模空前堪称众人入京前最宏大的文会，就这么在荥阳郡“意外”地诞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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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华之气，权贵气运真是个五彩纷呈，就连天上的乌云都被冲散了一部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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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郑廉得知消息后，眼前一黑，简直想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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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不要过来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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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内心疯狂呐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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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偷偷干坏事的人，最怕的就是引来过多关注，尤其怕来的还都是些有名有姓背景通天的公子王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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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时代的读书人，尤其是能混到这种顶级圈子里的大部分非富即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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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者出身于底蕴深厚的大书院，背后的关系网错综复杂，遍布九州上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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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要命的是再过十几年、二十年，眼前这些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就将顶替他们的父辈，成为新的朝廷支柱，执掌权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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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这一场开在荥阳的文会是未来“朝廷”的一次非正式雏形聚会，也毫不为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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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些，郑廉只觉得压力如山，大到连呼吸都变得困难无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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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觉自己就像坐在一个即将喷发的火山口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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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仅仅是个开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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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又有一股不知从何而来的“妖风”开始流传，荥阳地下根本没有什么“禹都阳城”，也没有什么“圣皇遗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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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廉郡守所要献上的祥瑞，其实和历史上那些滥竽充数的玩意儿没什么区别，所有人，包括皇帝，都被他耍了！</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