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通此节，心中那根紧绷了月余几乎要断裂的弦，骤然一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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压在头顶的千斤重担凭空消失了九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轻松，甚至带来一阵短暂的空茫与晕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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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自主地深吸一口气，连周身都轻快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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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白莲教屡禁不绝呢，要都是这等手段，谁能扛得住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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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正式投降之前，该有的姿态还是得做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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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廉强压下心头的悸动，努力挺直了些腰板，脸上挤出一个似哭似笑的表情，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试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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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呵……想不到我郑某人区区一个郡守，也值得贵教如此大动干戈，层层布局。这般‘厚爱’，倒让郑某……颇为‘荣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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刻意在“厚爱”与“荣幸”上微微停顿，试图保留最后一丝摇摇欲坠的体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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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论上接下来是法王接过话头，肯定对方价值，然后开始人捧人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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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许宣所化的大慈法王却并未顺势接过这份虚伪的客套，而是阐述了自己的初心，免得对方死不瞑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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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为此番施展，为的是荥阳城内外二十万百姓的身家性命，为的是黄河两岸无数生灵免遭涂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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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才冒险行此下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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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给郑郡守一个机会，一个回馈荥阳百姓的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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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就不枉来人世走一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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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廉闻言，心头不由冷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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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时候，他真的觉得这白莲教虚伪起来与官场上的那套冠冕堂皇何其相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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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光鲜，内里同样黑暗，难怪能混到一起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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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知晓白莲教之名起，这几十年来，搞出的大事还少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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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一桩不是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他们何时真正在乎过人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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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却为了百姓生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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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看中了我这天子脚下郡守的兵权与职位，看中了我能接触到的核心信息与资源，这才是他们眼中的“价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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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对方这幅调调也很不错，起码我卖身是为了神圣事业，投降的更愉快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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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吧，有时候实话实，反而更无人相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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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心中自觉是无愧于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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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后便是简略的“入教”仪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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郡守身负朝廷气运，即便主动放开心防，寻常的术法印记神魂禁制也难以长久附着，极易被官气冲刷消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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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也懒得在这个“一次性工具人”身上耗费心力走复杂流程，索性省去了那些繁琐步骤，直接设计了一个最为直白也最能断其后路的环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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缴纳投名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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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标很快锁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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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名刚从郡守府离去不久按照惯例收受了“孝敬”的黄门，正志得意满地走在回驿馆的路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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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至一处僻静河道时，脚下不知怎的一滑，甚至没来得及惊呼，便“噗通”一声栽进了浑浊的河水里，几个扑腾便没了声息，如同被无形之手悄然抹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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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心，我们在内侍之中，自有安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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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坏事做尽的黄门而已，无足轻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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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慈法王的声音依旧平淡，仿佛刚才发生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事，尽显反派风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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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廉看着那恢复平静的河面，不由再次感慨这帮妖人的渗透力与行动力之可怕，手段更是狠辣果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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代表皇权的内侍也是搞就搞，还用的是我的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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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随即想到自己此刻的处境，想到对方为自己布下的天罗地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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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才是干大事的组织该有的能量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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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不知所谓的高深手段就是啥也不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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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内侍府发现黄门许久未归之后可以轻易调查出出手的人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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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真相的郑廉内心还在暗自欣喜自己加入的新组织颇有能量呢，不再犹豫的从怀中郑重取出以锦囊包裹的青铜兵符，又从腰间解下那方沉甸甸的郡守官印，双手奉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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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别无选择，留着这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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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要熬过眼前这场劫难，他郑廉依然是那个一心上进的荥阳郡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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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何况法王大人亲口许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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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之内，必保他平步青云！三年之内，有望九卿之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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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往上.得推翻狗皇帝之后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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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心中最后一丝不甘也烟消云散，反倒生出几分期待和野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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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翻大晋就不想了，至于陛下.那老东西已经有了荧惑守心之兆，再有咱白莲教的暗中努力估计没几年活头了，所以只要个九卿就行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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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喜悦，自然是要表露出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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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但凭法王安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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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宣看了一眼这些信物和印章，上边缠绕着人心愿力，皇朝气运，还有各种权限之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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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意郑郡守把东西收起来，不要把官场上的不正之风带入教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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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章和虎符要结合你这个新豫州香主才好使，当然这也是你的罪证之一，岂能假手于外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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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廉有些尴尬，新上司不吃表忠心这一套，有点麻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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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不管怎么，从这一刻起，荥阳城防、郡县兵马、政务机要，皆由白莲掌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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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比较三年前的建邺，此时的交接更加的和平和从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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拱卫洛阳的重镇在暗夜里悄然易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