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要是這位陶公子的婚事,當事人不知情怎麽能行?
老婦人臉上滿是疲憊和皺紋,沒什麽精神,轉頭看了她一眼,嘴唇動了動,道:“康安這會兒醒着。”
“你能受得住這藥味就進屋吧。”
葉惜兒回想起上次光是堂屋就有鋪天蓋地的藥味,心裏打鼓,面上卻笑着道:“行,進屋說。”
陶康安的房間?那藥味還不得把她給淹了?!
瞧瞧,為了說媒,她到底付出了多少?!
整個錦寧縣還有比她更敬業的媒婆嗎?
葉惜兒提了一口氣,随着陶嬸子進了裏屋。
屋裏陳設老舊且單一,光線也不如屋外強,總覺得這屋裏比外面更加冷上一分。
這就是久住病人的房間嗎?屋子都顯得冷清。
葉惜兒一進門就感覺到除了隆重到沖昏頭的藥味,還有一種沉沉壓抑的暮氣。
她抿了抿唇,悄悄看了一眼陶嬸子,見她面色如常,似乎已經與此環境融為了一體。
“康安,那位年輕的葉媒婆來看你了。”
老婦人慢慢撩起床簾,葉惜兒看見了躺在床上的陶康安。
男子已經消瘦得兩頰凹陷了,臉色青白,呈現出一種灰敗色,整個人陷在厚厚的被褥中,像是怎麽也掙脫不出的籠中鳥。
那兩床深色厚實的被子猶如兩座大山般壓在男子虛弱的身體上,很難讓人不懷疑,這人瘦成一把骨頭,能不能承受得住棉被的重量。
葉惜兒看到這一幕,才真實的感受到這人是個病人,病得有多重。
對上陶康安的視線時,她突然有些尴尬。
雖然不是專程來看他的,但中國人傳統的良好習慣,來看病人,不得帶點水果花籃的表示禮貌?
自己這兩手空空的,顯得她很不懂禮數。
老婦人搬來椅子讓她坐,嘴上對着陶康安解釋道:“今日葉姑娘來,是想讓你聽聽女方的情況。”
“葉姑娘,請坐。”陶康安的聲音不大,卻也溫和客氣。
雖精神不濟,但看得出來,這人好像并不排斥她。
“娘,扶我坐起來。”
“嗳,好,坐起來好,動動筋骨。”老婦人立馬過去扶他,又是墊靠背,又是理被褥。
忙活一通下來,三人總算是能坐下來說話了。
“陶公子,陶嬸子,我這來就是詢問你們的意見的。”
葉惜兒見兩人都看着她,她也就有話直說了。
“我找到了一個适合陶公子的姑娘,她的八字和陶公子的極其般配,相輔相成。”
“這位姑娘是錦寧縣人,姓盧,家裏排行第五。”
“她現在的情況有些特殊,但我絕不是輕視陶公子,所以才介紹這位盧五姑娘給你。”
“盧姑娘年芳十七,性子軟了些,之前被奸人哄騙,失了身,懷了孩子,導致小産過。”
葉惜兒注意到陶嬸子的神情立馬變了,陶公子的神色倒是還很平靜。
“我知道嬸子在想什麽,我能理解。”她趕忙說道。
“但是整個錦寧縣,對于陶公子來說,就只有盧姑娘的八字是最佳的。”
“我找到這麽一個最優選着實不容易。”
“陶公子現在的狀況是保住性命要緊,只要能與盧姑娘成親,我有八成的把握,陶公子的身體能漸漸好轉,能過上正常人的生活,并且日子不會差的。”
葉惜兒摸出自己的小水壺喝了一口水,緩了一口氣,也讓對方有個思考的時間。
“這件事的決定權在于你們,你們覺得可行,我就繼續推進。”
“你們若是覺得難以接受,那我就再想別的辦法。”
屋子裏的氣氛有些凝固,陶嬸子低垂着頭,不知道在想什麽。
陶康安一臉木然,良久,才問出一句話,卻是與盧姑娘毫不相幹的話。
“能否問問葉姑娘為何對我這個将死之人的婚事如此上心?”
葉惜兒雖有詫異,但他有此疑問,也算是在情理之中。
她想了想,給出的答案比較客觀,也沒有隐瞞:“我知道,像你這樣的情況,沒有媒婆會上門說親。”
“你的身體不好,家境也不富裕,人口不興旺。給你說親看起來就像是癡人說夢,是件費力又難以完成的事。”
“這樣的事,別人不會做。但對我來說,也許個機會。”
“我是新人媒婆,還沒打開市場。能把你的婚事說下來,我以後還何愁客源?”
“當然了,我有這個本事能救你一命,對兩方都有益,這何樂而不為?”
葉惜兒沒有把自己說的有多麽高尚,多麽心善,直接分析利弊,更容易讓人接受這個說法。
陶康安聽完微微點了點頭,明顯就少了些戒備,顯然是覺得這個說法很合理。
“那位盧姑娘和她的家人是否接受陶家這樣的條件?”
“你的情況我也沒有向盧姑娘隐瞞,她同意了我才敢來登你家的門,不然也不敢貿然來打擾你休息。”
陶嬸子擡頭看了看兒子,見兒子神情放松,沒有抵觸,便明白了他的意思。
果然,就聽他說道:“我本沒有再抱任何希望,既然葉姑娘信誓旦旦,我願意再試一次。”
葉惜兒聞言,頓時眉開眼笑了起來,看來這趟沒白來。
“那我安排一下日子,你和盧五姑娘見一見。”
“勞煩葉姑娘了。”
陶康安說完這句話就像是沒了力氣似的閉上了眼睛。
陶嬸子立即上前去扶他躺下了,替他掖好了被子後,和葉惜兒一同出了裏屋。
葉惜兒來到院子裏,吸了一口冷冽的新鮮空氣,人都清醒了許多。
剛才談事情太投入,讓她都忽略了那股濃烈的藥味。
趕緊辭別了陶嬸子,她迫不及地想回去洗澡。
——
事情進展到這裏,基本上已經完成了一半。
既然雙方都同意相看,那後面的事就好辦了。
現在安排兩邊的人順利見面,就只剩下一個阻礙了。
那就是盧母這個可以賣掉女兒賺銀子的絆腳石。
葉惜兒忙活了幾日,總算是找到了盧母的弱點。
每個人都有弱點,只要掌握了對方的弱點,想要對方妥協什麽,或者是去談判什麽,便會事半功倍。
盧母是個不顧親情,以利益為重的小人。
這種把貪欲擺在臺面上的人其實很好對付,他們不會跟你彎彎繞繞,直白的令人啞口無言。
只要肯滿足他們的需求,他們的無賴态度會立馬一百八十度大轉彎。
但陶家這樣的條件,顯然不是盧母想要的。
葉惜兒可不想慣着盧母,她不會去通過滿足盧母的貪欲來達到其同意陶家婚事的目的。
除了這條路,她還有別的路可以走。
那就是威脅。
威脅這一招,老套是老套了些,卻是經典。
在關鍵時刻确實是一把好用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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