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狀(2 / 2)

此時一男一女站在樹下,沒有暧昧旖旎,沒有朦胧悸動,有的只是讓林秋蘭越來越窒息的寂靜。

空氣像是被凝固一般,呼吸越發不暢。

不知怎的,男人靜默而立,不發一言,她卻腳底生寒,想立即逃出這個詭異死寂的院子。

“林姑娘,雁過留痕。這世上,做過的事,定有跡可循。”

半晌,男子清越平淡的嗓音伴随着帶有香樟獨有香氣的冷風輕飄飄吹入耳中。

林秋蘭聽在耳裏猶如惡魔索命之語,手心冰涼,驚疑不定看向他,恰好對上他掀簾時幽暗漠然的雙眸。

“陸公子,你...這是何意?我怎的聽不懂?”

“既然公子無事,那我就先行一步,我家丫鬟還在外面等着呢。”

林秋蘭不着痕跡退後一步,再也待不下去,準備繞過他向院門走去。

腳步匆匆地離開破廟,見對方并沒阻攔,她不由呼出一口氣。

坐上馬車,她不敢再停留半分,吩咐車夫立即回城。

林秋蘭沒接丫鬟遞來的熱茶,攥緊掌心,指甲掐進肉裏,心情糟糕到了極點。

來赴約時心裏有多喜悅多期盼,離開時就有多狼狽多心寒。

她憤恨地閉上了發紅的眼,想起男子看向她時毫無溫度的眼睛,不由有些後悔。

自己是不是做了一件得不償失的蠢事?

怎麽就讓他察覺了?怎會讓他發覺的!

當時明明就沒人的,她也不是沒有腦子的,動手前仔細觀察過四周,根本就不可能有人看見。

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小姐,您怎麽了?不舒服嗎?”

“無事。”

聲音恍惚,一片澀然。

經此一事,她自知,恐怕與陸公子再無可能。

——

葉惜兒一覺睡醒已經日落西斜了。

屋裏的光線漸漸暗沉下來,顯得整個房間更加靜谧。

她惺忪着眼睛,意識還未完全清醒,小腿往左邊一移一踢。

腳丫如願踢到了人,心神一安,嘴角翹了翹,慢慢醒神。

睡了一下午,感覺精神好了不少,往旁邊一看,男人似乎也剛醒不久。

肚子傳來饑餓感,她爬起來,想出去端晚飯。心裏感嘆,吃了就睡,睡醒了就吃,這是養病還是養豬呢?

穿好衣服下床,還沒穿好鞋子,房門就被敲響了。

“嫂子,晚飯做好了,我給你們送來。”

門外是巧兒的聲音,葉惜兒立即回到;“來了。”

她快速地走過去開門,就見小姑子端着個托盤站在門外,上面擺着兩個人的飯菜。

“嫂子,你端進去吧,不夠再叫我。”

“謝謝巧兒,你可真好,等我養好了病帶你去買衣裳首飾。”

魏香巧聞言不好意思的笑了,照顧哥哥嫂子是應該的,可嫂子這樣誇她,還說給她買首飾,她也挺開心的。

葉惜兒把飯菜端進去放到書桌上,眼睛亮晶晶地小碎步跑到床前,把床帳卷起,對着魏子骞笑嘻嘻道:“你猜猜今晚吃什麽?”

問完還沒耐心等對方猜,直接興奮地揭曉了答案:“有山藥排骨湯诶!”

“巧兒太好了,知道我饞肉了,總算是讓我嘗到肉味了。”

“待會你就喝點湯就行了,你沒我恢複的好恢複的快,還不能吃油葷。”

“下來吃還是我端過來喂你?”

魏子骞見她一臉的喜笑顏開,眉宇間還帶着點狡黠和得意。

他唇邊掠過一絲輕笑,回道:“下床吃吧。”

“行,那你穿厚些。”

葉惜兒轉身就去衣櫃給他找厚披風。

上次她在衣櫃裏看見了,他以前的衣裳基本都沒了,但卻在下方底層找到一件寶藍色缂絲墨菊紋披風。

顏色張揚亮眼,料子做工極好,一看就是他以前用的東西。

葉惜兒從沒見他穿過,如今倒是正好派上用場。

可她拿出來,那男人卻不願意披上。

“怎麽了?這不挺好看的嗎?披上暖和。”

魏子骞搖搖頭,看都不願意看一眼。

葉惜兒見他垂下的眼睑和緊抿的唇角,像是明白了什麽:“你不願意穿以前的衣裳?”

怪不得天氣這麽冷,卻一次也沒見他穿出去過。

見他不開心,她也不想勉強:“好吧,不穿就不穿。”

又看了看他那張精致妖冶的臉,語氣中還帶着點可惜,這麽好看的披風,他披上一定很好看。

葉惜兒扶着他坐到書桌前,兩人挨在一起坐着吃飯。

她先給魏子骞盛了半碗湯,自己啃着炖到軟爛的排骨,惬意到眼睛都眯了起來。

桌上一碗黃澄澄的蛋羹,一盤清炒白菜,一碟清拌豆腐,一大碗放了枸杞的山藥排骨湯,好看又好喝。

菜色簡單又清淡,幾乎看不見油星子和調味料。

可兩人吃得都很滿足,尤其是葉惜兒,湯裏的排骨都被她吃了個精光。

她的手不方便拿筷子,用着勺子都吃得歡實。

魏子骞見她胃口這般好,心想她的病應該也快好了。

夜色昏黃,光線稀薄。

屋裏點燃的幾盞油燈照亮一方天地,驅散一室的黑暗。

吃完了飯,葉惜兒把碗盤收進了托盤端了出去。

魏子骞想起她下午說的話,見她回屋了便直接開口問道:“你之前睡覺前想說什麽?”

“嗯?”葉惜兒疑惑,看着他的眼睛愣了兩秒。

随即反應過來,她想起來了,她要告狀。

出了這麽個人命關天的事,憋在心裏不說,不告狀,那根本不是她葉惜兒的性格。

若是發生在現代,她早就回家找後臺了,敢害她葉家人的性命,祖墳都給他挖出來。

這次她憋了這麽久,沒告訴魏母,沒告訴柳媒婆,回來沒第一時間說出真相已經是夠能忍了。

葉惜兒想起這事,小臉立即一肅,眉目都凝重了起來。

她走到他身邊坐下,鄭重其事道:“魏子骞,我要和你說一件很重要的事。”

“嗯,我聽着。”

葉惜兒見他也認真看着自己,心下滿意,冷着一張臉,正色道:“這次我掉下懸崖,不是意外,是有人在背後推了我。”

回想當時背後那股驟不及防的力道,還有極速下墜時那種駭人的失重感,她不由身子一顫,現在還心有餘悸。

在湖裏掙紮的窒息感她更是不願意再回憶。

魏子骞聞言眉心一跳,臉色霎時就變了,坐直了身子,瞳仁墨色沉沉,聲寒如冰:“你是說有人暗害你?”

葉惜兒木偶般點點頭。

魏子骞見她面色泛白,神情有些不對勁。

伸出手握住她的指尖,觸手沁涼,心猛地一緊,緩了緩情緒,軟了嗓音:“惜兒,上來。”

葉惜兒爬上了床,坐在棉被裏,這才覺得身子暖和了些。

被棉被裹緊的感覺安全感十足,她眨了眨眼睛,對上他擔憂的視線,身體放松,淡抿唇瓣,沖他露出一個小小淺淺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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