憑什麽?
憑什麽她都成親了還不安分?還要勾引陸公子?
憑什麽明知對方已為人婦了,陸公子還對她念念不忘?
今年的元日她本不想出門去湊那個熱鬧,雖人多熱鬧又喜慶,但年年風景如此,也覺乏味。
可頭一日卻有人給她遞了一個讓人無法冷靜下來的消息。
嫁去縣城的媒婆之女與夫君感情不和,要和離歸家與陸公子再續前緣。
這個消息讓她頭腦如同漿糊般混沌不堪,心慌意亂之際,回想起那日在縣裏街道上看到的男女同行的畫面,對這個不知來源的消息頓時信了大半。
她早已知道她爹想趁陸公子去秋闱前找媒婆去陸家給她定下這門親事。
陸公子青年才俊,學問品貌皆上乘,将來造化不淺,是難得的好夫婿人選。
很多人想攀上這門親,若不趁其在中舉之前定下,來日待他高中,就算憑借她鎮長之女的身份也怕是難以再夠上。
在得知她爹的打算後,林秋蘭欣喜萬分,心裏早已将陸公子當成未來的夫君,做夢都是兩人成親的場景。
她極有自信,雖說陸公子眼看就有錦繡前程,但他現下只是秀才之身,家中只一寡母,房屋幾間,無半點出産。
鎮長主動出面想結親,陸家豈有不答應之理?更何況去趕考的銀錢也是一筆不小的負擔。
有鎮長這個做岳家的全力支持,誰還會往外推呢?
可在這個節骨眼上,卻有人想來橫插一腳,她絕不允許。
打聽到那女人要去廟會,她原本想去會會她,可誰知一路跟上去發現了不得的事情。
陸公子竟然也一路跟着那女子!
眼睜睜目睹喜歡的男子默默跟随着別的女子,心神都投在她身上。
視線更是一刻不轉地牢牢鎖住前方那個穿着鮮亮衣裙,花蝴蝶般飛來飛去并無半點端莊矜持的女人。
這一刻,她有了前所未有的危機感。
林秋蘭嫉恨地血氣上湧,攪爛了手中的綠色菊紋手帕也未察覺。
她怎能容忍将來共度一生的夫君心裏想的念的都是別的女人!
夜色越來越濃,隐隐傳來的打更聲将林秋蘭的思緒拉了回來。
她突地想起莫名給她遞消息的人來......
這人是從何處來?是否有存有何目的?
林秋蘭想着想着臉色逐漸蒼白,一閉眼就是那女人直直摔下懸崖的畫面。
那時她根本不敢上前一步往懸崖下看一眼,失去理智的腦子在那抹黃色徹底消失在視線之中時終于回神。
心中爐火灼燒的神經讓她不顧一切地邁出了這一步,瘋狂的舉動過後被山崖之上的冷風一吹,一個激靈清醒過來。
意識到自己方才做了什麽,慌亂和巨大的驚駭幾乎淹沒了她。
整個梅林萬籁俱靜,只剩潺潺的風聲和劇烈的心跳聲。
顧不得地上散落的點點紅梅,腦海中只充斥着一個念頭,就是趕緊離開這裏,悄無聲息地離開這裏!
現下林秋蘭睜着眼睛一寸寸回想下來,即使當時心境混亂地逃離現場,她也強迫自己一路留意了四周。
跟來時一般,并無什麽人影。
那...陸公子是否只是試探她?
一個個的疑慮和擔憂得不到答案和纾解,堵得她胸悶郁結,心力交瘁。
此時,外面昏暗的天色變成灰白色,漆黑的屋裏漸漸映入一抹晨光。
屋外隐約有丫鬟婆子的腳步聲。
林秋蘭就這樣回腸百轉地睜眼到了天亮。
一夜未眠,起身時眼前陣陣發黑,林秋蘭咬着牙緩過這一陣勁兒,下床穿着繡花鞋坐到了梳妝臺前。
沒喚丫鬟進來,自己點上燈,攏了一個簡單的發式。
瞧着鏡中的人臉色憔悴,面龐浮腫,拿出粉盒子細細拍在臉上。
趁着天光還沒大亮,避着丫鬟和婆子,一個人悄悄出了林府的後門。
薄霧彌漫的冬日早晨,空氣潮濕而冰冷。
林秋蘭出了後門,匆匆往一個地方而去。
不知繞過了幾個大街小巷,終于站在了一個胡同裏的屋門前。
看着這條窄小的胡同和面前長着青苔寒酸的屋子,林秋蘭眼裏閃過一絲鄙夷。
這就是讓下人打探到,給她傳遞那個晦氣消息的人住的地方?
沒猶豫多久,上前敲門。
屋裏無人應聲,她繼續敲。
過了好半晌才聽見屋裏傳來鞋子摩擦地面的聲音。
“哪個龜孫大清早的來找死......”
屋門猛地被拉開,伴随着男人沒睡醒的怒罵聲。
吳金貴披着破棉襖,趿拉着鞋子,頂着亂糟糟打結的頭發,滿臉不耐。
打開門一看,半閉着的腫泡眼頓時瞪大了。
竟是一個穿着富貴的水嫩小娘皮站在他家門前!
他吳金貴何時有這樣的福氣了?
仍不住就對着來人吹了一聲口哨,笑得賤兮兮道:“這位.....美人,你找誰?大清早的,就撲到我家來,有何貴幹啊?”
林秋蘭被男人傳出來的酒氣熏得眼皮跳了跳。
見對方态度輕佻,她眉頭一皺,眼神冷厲。
左右瞧了一圈,見沒人,一腳踢開扒着門不住在她身上打量的男人。
林秋蘭堂而皇之地進了屋,迅速掃了一眼這間單屋,見屋子淩亂髒污,還散發着酒味和臭味,心裏嫌惡,面上就帶了出來。
吳金貴錯愕地看着這小娘皮大喇喇進了他的屋子,不知想到什麽,嘴裏發出了猥瑣的幾聲怪笑。
林秋蘭轉身看着他,見他一臉不懷好意地把房門關了,她也并無阻止。
既然她敢進來,她就不怕他做什麽。
在這在這百花鎮,她自信,還無人敢惹她!
“美人,怎的自動送上門來,這讓......”
“閉上你的臭嘴!連本小姐都認不得,你那眼睛也無甚用,改日我叫衙門的人給你挖了喂狗!”林秋蘭不想與之啰嗦,厲聲打斷他的那些污言穢語。
吳金貴神色一變,收斂了臉上的放蕩,重新謹慎地打量了一遍女子。
“林....林小姐?”
“怎麽?連我何模樣都不知,還敢來給我傳話?”
“說吧,是誰讓你來給我傳話的,對方又是何目的?”
吳金貴臉色頓時慌張了起來,沒想到大清早的不是有美人送上門來了,而是有麻煩送上門來了。
“這....這我也不知啊大小姐,我只是個負責跑腿的,其他的那是什麽也不清楚啊!”
吳金貴喊着冤枉:“只說往林府遞個信,其餘的是一概不知啊!我就是屁,您就把我放了吧。”
“誰讓你遞信?”
“我沒看見啊,紙條就扔在我家門縫裏,還夾着一兩銀子。”
“我想着就傳個話,就得一兩銀子,這掉餡餅的好事,怎麽能不幹呢?您說是不.....”
“紙條呢?”
“扔竈坑燒了。”吳金貴一臉無辜,腆着臉道:“這東西留着也沒用不是。”
林秋蘭氣得腦神經突突地跳。
她咬牙切齒道:“一兩銀子是吧?好事是吧?我讓你去牢裏花,好好享受享受這一兩銀子的福!”
說罷,狠狠瞪了一眼面前猶如狗屎的男人,拉開門就走了出去。
一大早耗費心力地找過來,結果一點有用的消息都沒得到,怎能不惱恨?
屋外,破舊窗戶邊,一個身影閃身避到了拐角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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