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澀的茶水入喉,在鬧哄哄的聊天聲中,心裏忽的升起一抹茫然。
廳堂的人,她都笑着一一打招呼,還能說笑兩句。
卻唯獨像是看不見他。
這一屋子人都是她的家人,他能理解。
可這麽久了,他也分辨不出,他在她心裏是什麽位置。
又或者,她心裏根本沒有他。
所以才會在人一多的場合裏将他忽視地一幹二淨。
他甚至能感覺到這種忽視不是刻意的,而是無形之間的,無意識的行為。
這才是最令人無力的。
沒過多久,到了飯點,葉家兩姐妹收拾飯桌,飯菜一盤盤端上來。
葉玉兒一進來就瞪了舒舒服服坐在那兒喝茶嗑瓜子的葉惜兒一眼。
都是葉家女兒回娘家,她和大姐都在廚房忙活半天了,憑什麽三妹這妮子就翹着腳等着吃飯?
“三妹,還不快來擺碗筷。”她沒好氣地出聲喊道。
這娘也真是的,眼看着三妹啥也不幹,也不叫她起身幹活,這嫁人了還成懶骨頭了。
葉惜兒原本很不樂意,可接收到葉玉兒那噴火的眼神,仿佛她只要開口拒絕就要過來當場給她一下子。
這家人簡直了,人人都要叫她幹活!還喜歡動手!
她這般柔弱,怎麽打得過葉玉兒這個屠夫娘子?
不情不願地放下手中的瓜子出去拿碗筷了。
所有飯菜都上桌,七葷八素,雞鴨魚肉,幾個硬菜樣樣不缺。
八個大人,加上葉小弟,還有一個三歲的甜妞,剛剛好十個人圍坐在一個大的圓木桌上。
整個堂屋的氛圍熱熱鬧鬧的,柳媒婆高興地嘴角的笑容就沒放下來過。
這一大家子,是家旺人興的象征。
兩個老的坐在上首,葉小弟坐在柳媒婆身邊。
由于葉文彥想要三姐坐他旁邊,所以葉惜兒就挨着他坐了。
其他人自然而然的把葉惜兒另一邊的位置留給了魏子骞。
葉惜兒擺好筷子一回頭就見魏子骞在她左手邊的椅子上坐了下來。
這人還把椅子往她身邊拉了拉,本來稍顯寬敞的位置瞬間就感覺有點擠。
“你離我這麽近做什麽?太擠了。”她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那邊明明就很寬敞,沒必要挪位置。
誰知男人根本不回答她,還裝作沒聽見似的。
桌上大家都已經開動了,葉惜兒也顧不上跟他置氣,拿起筷子伸向她早就看好的一塊雞翅。
她夾起雞翅剛想放進嘴裏,就聽見方才不理睬她的男人說話了。
“我想吃。”
輕飄飄地三個字傳入耳中,聲音不大,只有葉惜兒聽見了。
她的手頓了頓,不确定地側頭掃了他一眼,見他的眼神确實是放在她剛夾的雞翅上。
葉惜兒:“......”
你想吃不知道自己夾?那麽大一盤子呢!
剛想搖頭拒絕,就見他的視線從雞翅上轉移到了她的臉上,甚至慢慢落到了她的眼睛裏。
對上了他的眼睛,葉惜兒對這突如其來又不緊不慢的對視感到有些莫名。
她看不懂男人此時黑眸裏的情緒。
猶豫了一下,手動了動,把雞翅放進了他的碗裏。
想吃就吃呗,給你也不是不行,這麽可憐做什麽?
嘴上卻不解地嘟囔道:“不是不喜歡吃雞翅嗎?有毛病嗎這是?”
葉惜兒率先收回視線,轉頭又去夾了一塊雞翅,不做停頓地放進嘴裏咬了一口。
這是大姐葉容兒做的紅燒雞翅,放了香料,肉質鮮嫩,色澤紅亮,味道很不錯。
一桌人只有甜妞和她在吃這道菜,她已經看見甜妞吃了兩塊了,吃的眼睛都眯了起來。
葉惜兒已經很久沒吃炸雞了,現在用這道紅燒雞翅解饞剛剛好。
葉家兩姐妹做菜的手藝真的不錯,別看葉玉兒性子潑辣,沒想到做的飯還挺好吃的。
她來了這麽久,大多數都在家裏吃飯,很少吃到外面的飯菜,這回嘗到葉家姐妹的手藝,還真是個意外的收獲。
葉惜兒胃口大開,每道菜都沒落下,吃得心情十分舒爽。
只是,今天的魏子骞也不知道抽了哪門子瘋,她吃什麽,他就要吃什麽。
還非要讓她給他夾菜。
在這麽多人面前,她也不好跟他說什麽,只能咬牙切齒地幫他夾菜。
偏偏桌上的其他人見她這般頻繁的動作,還紛紛打趣她。
“三妹,你這是怕三妹夫吃不上菜嗎?”
“是啊,是不是怕三妹夫餓着了?”
“妹夫真有福氣啊。”
尤其是葉玉兒那冷嘲熱諷的嘴,從來不會缺席:“三妹,瞧你那稀罕勁兒,我都沒眼看!”
葉惜兒有理沒處辯,有冤沒處伸。
柳媒婆得意又滿意,瞧她選的女婿,把這丫頭迷得五迷三道的。
當初還怕這閨女心裏有人,不樂意嫁,結果現下瞧這小兩口恩愛的,還是她的眼光獨到啊!
“哈哈哈......”
一衆人都看着他倆笑了起來,眼神裏充滿暧昧不明的光。
葉惜兒不知是氣得還是羞的,臉頰逐漸變成桃粉色,耳尖也跟着發燙。
她看向魏子骞,這家夥竟然也跟着其他人一樣,眉眼帶笑地盯着她看。
淡定地仿佛不是當事人之一,絲毫不為這些打趣而難為情。
葉惜兒氣結,這人是有什麽臉還反過來同其他人一起看她笑話的?
她忍不住在桌子底下伸出左手,找到男人腰間的軟肉狠掐了一把。
她自認用了力氣,卻見男人面不改色,甚至還端了酒杯和兩個姐夫碰起了杯。
左手捏着酒杯,一邊側頭和大姐夫說話,另一邊右手往她跟前推了推白色瓷碗,指尖還幾不可察的點了點桌面,示意她繼續夾菜。
葉惜兒:“......”
這是要上房揭瓦了?
這頓飯在她一言難盡中終于結束了。
在葉玉兒的逼視下,她不得不跟着在廚房幫着收拾殘局。
嗚嗚嗚......
享用美食的時候沒覺得,咋用了這麽多盤子碗筷?
這一摞一摞的需要清洗的盤子咋就這麽高?
葉惜兒頂着柳媒婆吃人的目光,把想賄賂葉小弟替她收拾廚房的小塊碎銀收了起來。
明明這個體貼善良的好小弟都同意了,柳媒婆憑什麽不同意?
就她這樣不講道理的娘,是怎麽生出這般乖巧懂事的兒子的?
過了半晌,葉惜兒終于和兩個姐姐收拾好了廚房的殘局,拖着直不起來的腰走進她出嫁前的閨房中時。
就看到魏子骞那個混蛋收拾好了自己,已經脫衣躺在床上準備午睡了。
葉惜兒頓時氣不打一處來。
這該死的男人,同樣享用了美食卻不用遭受洗碗的待遇!
這是何等的不公!
她不敢當着那麽多人的面發難于他,難道關起門來還不能收拾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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