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香巧這才想起房間裏還有一個人。
還是嫂子的娘家人。
她尴尬一笑,不知所措。
“你坐下,把話聽完。”
葉惜兒又對魏香巧道:“沒事,你繼續說。”
“翠微還說她會帶一匣子銀子進門,就當做嫁妝,有一百兩,還有些首飾。”
“那娘同意了?”
魏香巧搖搖頭表示不清楚:“我沒聽見娘的聲音。”
“那這事你哥知道嗎?”
“我不知道,這兩日我哥都出去了,不知道是上工還是做甚。”
她看了一眼葉惜兒的臉色,還是說道:“不過,我哥回家的時候,翠微就會湊上去,很殷勤,說要伺候他,給他端飯打水,還要洗衣物。”
“......”
她就兩日沒回來,就發生了這麽多事?
做妾?
乍然聽到這個,葉惜兒說不清心裏什麽感受,她先對魏香巧道:“謝謝巧兒,我知道了。”
怪不得她就說巧兒自己在這裏收拾屋子都不叫那個翠微進來收拾,不是丫鬟嗎?
魏香巧本想問問嫂子她會怎麽辦,但想了想還是閉嘴出去了。
雜物房裏就剩下姐弟兩人。
葉文彥終于可以說話了,他氣道:“姐,這不是欺負你嗎?”
“姐夫要納妾了!”
“我現在就回去,我一定要告訴娘,讓娘過來為你做主!”
葉惜兒斜了他一眼:“你急什麽?”
“遇事先冷靜三秒,別聽風就是雨。”
“這事情還沒弄清楚,先等你姐夫回來再說。”
“再說了,若是他真想納妾,你把娘叫過來也沒用。”
葉文彥臉憋得通紅,他是葉家這一輩裏唯一的男丁,娘從小就跟他說他是三個姐姐娘家的靠山,姐姐以後受欺負了,他要替她們撐腰。
按理說姐姐在婆家受了委屈,他應當為姐姐做主。
可他現在卻不知道該怎麽辦。
“我們先去做頓好吃的,你來燒火。”
葉惜兒思緒也有些亂,她打開門,直接去了廚房。
難怪了,一個丫鬟對她那麽大的敵意。
原來是打算進魏家門!
廚房裏,姐弟倆一個悶頭燒火,一個默不作聲地做菜。
葉文彥好幾次瞄向他姐的臉,想說話都沒敢開口。
最後磨磨蹭蹭小聲道:“姐,如果姐夫真要......”
“真要什麽?”
“真要那個什麽微的做妾,你怎麽辦?”
“你覺得他會嗎?”
“那人還帶着一匣子銀子進門呢,姐,你的嫁妝才幾兩銀子......”
“你的意思是魏家會為了銀子同意這事?”
“那說不準,以前他們是不缺銀子,現下可是最缺銀子。”
葉文彥低聲嘀咕,還一邊注意着他姐的神色,生怕她生氣。
“他要真這麽做,我就和離呗,還能怎麽辦。”
葉惜兒揮着鍋鏟,鏟得鍋底冒煙。
“姐,輕點,鐵鍋都要冒火星子了。”
——
晚上,過了飯點,魏子骞才回到家。
他一進門就發現了西廂房裏點着燈。
腳步下意識地加快,推開西廂房的門,果真看見葉惜兒坐在書桌前埋頭寫着什麽。
“你今日回來了?什麽時辰回來的?”
葉惜兒本想不搭理他,可她這人擅長很多東西,就是不擅長冷戰。
哼哼了兩聲,頭也未擡的陰陽怪氣道:“怎麽?我還不能回來了?有的人就是不希望我回來吧。”
“你胡說什麽?”
“我胡說?”
葉惜兒擡起頭來看他,正要跟他理論理論,窗外就傳來一道女子的聲音。
“少爺,奴婢給您打好了沐浴的熱水。”
翠微的聲音柔美溫順,關懷備至,甚至能想象出她此刻臉上的神态,一定是低眉恭順的。
“少爺的地位就是不一樣,這可跟白日與我說話時的态度大不相同。”
葉惜兒指了指外面,意有所指道。
魏子骞皺了皺眉,轉身開門出去道:“你怎的還未走?”
“少爺,你還未回來,還未伺候你洗漱,奴婢不敢走。”
“我說過魏家現下養不起下人,這裏也用不着你,以後不必再來。”
“少爺......”
翠微淚盈于睫,輕咬唇瓣,殷殷怯怯地看向比他高出許多的男子,祈求得到少爺的憐惜。
魏子骞隐在門扉陰影下的半張臉幽沉無溫,指節動了動,啪地一聲把門合上了。
翠微吓得肩膀抖動,眼淚懸在半空顫顫巍巍,她從心底覺得少爺似乎沒有以前那般好說話了。
也沒有以往那般好接近了。
多年來做下人的奴性刻進了骨子裏,即便現下賣身契不在魏家了,她也沒那個膽子忤逆前主子。
擦了擦還未掉落的淚水,她去楊氏房間的窗外告知了一聲,就退出了魏家小院。
主子還未同意她進門前,她不敢住在魏家。
何況這個院子窄小簡陋,也沒有空屋子給她住。
翠微心裏十分憋屈,卻不得不在夜色下離開了這裏。
臨走出院門前還是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西廂房的位置,裏面仍舊亮着燭火,聽不見屋裏的說話聲。
也不知那個女人與少爺在裏面做什麽。
——
葉惜兒見魏子骞關上了房門,臉色也不太對勁,她放下筆直接問道:“你讓她走了?”
“嗯。”
“這個姑娘什麽情況?為什麽突然冒出來說要服侍你娘?”
“她是娘身邊的二等丫頭,後來随着其他下人一起放走了。”
“那她怎麽又回來了?按理說她現在也不是下人了。”
還沒等對方回答,她又特意追問了一句:“真的是來伺候娘的?她有這麽忠心嗎?”
“娘如今不用她伺候。”魏子骞語氣冷淡,似不想再談及此事。
葉惜兒聞言,想起巧兒的話,她拿起筆在紙張上劃拉兩下,裝作随意地問道:“她說要給你做妾,你要納她為妾嗎?”
魏子骞看了她一眼,沉默不言。
葉惜兒對這個沉默很不滿意,有時候沉默就代表着默認。
她握着筆,心裏有些怏怏,面上就想表露出來。
“你為什麽不說話?”
魏子骞沒回答,而是反問道:“你知道了?”
“知道什麽?知道你要納妾了?”
“還是知道她要帶着一筆銀子進門?”
葉惜兒越說覺得心口越悶,甚至想出去透口氣。
她知道,他要納妾,她定是要和離的。
就算是有名無實的婚姻,她也不能接受有第三個人的存在。
可比起這個,她發現她心底還有一層朦胧又無法忽略的情緒。
像是蒙着一層面紗,她試圖掀開來窺探清楚,卻始終不得其法。
葉惜兒被這絲情緒牽引着,有些走神。
她想弄清楚自己在想什麽,為什麽聽到這人要納妾,除了從小接受的婚姻觀裏不能有第三者的原因之外,還有什麽是不開心的?
還有哪個地方不開心?
<span本站無彈出廣告,永久域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