餓虎撲食(2 / 2)

過了一會兒,葉惜兒感覺身體有了些許力氣,一聲不吭地去了車馬行。

此時已經過了正午,她也不吃東西,一路上都安靜沉默的回到了錦寧縣。

到了四羊胡同,她推開一進院門,剛轉過影壁,還沒進垂花門。

就與正跨出垂花門的魏子骞迎面撞上。

看樣子他是準備出去。

葉惜兒一見到人,就站住不動了,腳步再也挪動不了半分。

她看着他,也不說話,眼圈就那樣由淺紅變成了深紅。

紅的如烈焰燃燒時的凄絕,刺痛了魏子骞的眼。

他見她的狀态很不對勁,臉上沒有一些血色,慘白的不成樣子。

“怎麽了?受欺負了?”

他上前一步,聲音放低,問得輕柔小心,手臂擡起,卻不敢輕易觸碰她。

葉惜兒卻像是在荒蕪沙漠裏行走了三天三夜的流浪者,突然找到了救援一般。

猶如餓虎撲食,猛地往前一撲,就死死抱住了舉着胳膊不敢動的男人。

她使勁全力,兩只胳膊化成藤蔓,牢牢地纏繞住男人的脖頸。

腦袋正好抵到男人的胸前,她鴕鳥般深深地埋了進去,恨不得擠進對方的身體裏。

葉惜兒找到了安全地帶,終于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氣吞山河,地動山搖。

她埋在男人懷裏痛哭流涕,神魂裏緊繃的那根弦一松,所有的憋屈和害怕,膽顫與驚吓,通通哭了出來。

像是在外面與人打了一場兇險萬分的架,一個人單挑全場,艱難險勝卻全身挂彩,傷痕累累回到家的小孩。

葉惜兒哭得傷心極了,眼淚一串串不斷的往外冒,如滔滔奔湧的流水,瞬間就打濕了魏子骞胸前的衣衫。

魏子骞心被揪起來地疼,疼得他五內如烈火焚燒。

到底是受了多大的委屈,才能這般撕心裂肺?

他想問個究竟,卻能感受到懷裏的人哭得天昏地暗、忘乎了所以。

魏子骞牙關緊咬,繃緊了嘴角,瞳仁籠罩了一層暗色。

手掌輕輕落在她的肩背處,一下又一下的,緩慢又輕柔的安撫。

葉惜兒的哭聲實在是不小,震得內院的人都隐約聽見了動靜。

很快,魏母,魏香巧,葉文彥都從裏面跑了出來。

出了垂花門,幾人一看到這個不同尋常的場景都傻了眼。

想問發生了什麽,又無人可問。

兩個當事人。

一個抱着人哭得傷心欲絕,看不到臉,卻能想象到她此刻有多難過。

一個面若寒霜,陰雲密布,一看就知他現在情緒不穩定,不好招惹。

現在不是開口的好時機。

三個人,站在一邊,毫無對策。

想靠近些,又怕驚着了嗚嗚直哭的人。

魏母只能眼帶疑惑地看着這兩人,骞兒不是出去尋兒媳了嗎?怎的在這裏哭了起來。

魏香巧視線懷疑的打量她哥,是不是他惹嫂子傷心了?臉色這般難看,肯定是做錯了事。

葉文彥擔憂的看着他姐,又目光不善的看一眼三姐死抱着不放的男人,只覺越看越不順眼。

他眼圈都跟着紅了,聲音小小地哽咽的叫了一聲:“姐......”

“嗚嗚嗚...嗝......”

哭得正起勁的人,忽的停頓了一下。

葉惜兒哭聲漸小,抽抽噎噎,打起了哭嗝。

霧蒙蒙的腦子裏,雲裏霧裏的升起了一個問號。

誰在叫她姐?

葉塵飛那個死小子來了嗎?

看見她哭得這樣狼狽,那還不得被他嘲笑死?

他甚至還會在過年一大家人聚會的場合裏,拿出來當笑料講給衆人聽。

全家就她一個人這樣沒出息。

遇到屁大點事,都能哭地長江甘拜下風。

嗚嗚嗚,今年她堅決不能成為過年的笑料合集。

她還沒收集到今年葉塵飛的醜事!

葉惜兒心中警鈴大作,腦子急轉,自認為不動聲色間收了哭聲。

極力憋住抑制不住的抽噎聲。

偷偷擦了擦滿臉頰的眼淚,用那幹澀嘶啞的嗓音若無其事,輕松随意地說了一句。

“今天的風沙真大啊!吹得眼睛疼。”

話音一落,四周詭異的寂靜。

魏子骞:“......”

站在一旁的三人面面相觑,連日光照射在身上都感覺沒有暖意了。

葉文彥也不敢出聲了,心裏害怕地不行,他姐是不是傷心地腦子都壞了?

葉惜兒沒聽到動靜,察覺有些不對勁,隐隐覺得大事不妙。

下一秒,驚覺自己正抱着一個人。

一個身材很不錯的男人!

葉惜兒:“?!”

她腦子頓時清明了一絲絲,想起了自己身在何處。

第一時間松了一口氣,這裏應該沒人會笑話她吧。

同時,也有一點點難為情。

因為她意識到自己似乎抱着人家很久了,她的手臂都酸了。

這人的衣服也濕的不成樣子了。

她剛想裝作什麽都沒發生的放開他。

一擡頭,餘光就瞟到了并排站立,齊刷刷矚目着她的三人。

葉惜兒:“......”好多人!

啥時候有這麽多觀衆的?

她不想活了!

嗚嗚嗚。

葉惜兒眼睫上的水珠顫顫,兩眼紅腫,鼻尖紅的像上了胭脂。

她眼裏還有依稀的水汽未散,想繼續扯開嗓子假裝嗚咽兩聲,好躲在這人的懷裏裝死。

奈何嗓子幹疼的厲害,極度缺水,身體也哭得有些疲累了。

葉惜兒狀似鎮定地放開了魏子骞,腳步悄悄往後挪了半步。

她不敢去看魏子骞,也沒看任何一個人,視線往地面飄。

“我還沒吃飯,餓的想哭。”

葉惜兒小聲憋出了一句話,試圖挽尊。

而後飛一般的速度跑進了垂花門,進了內院,逃離了衆人的視線。

她一刻也沒停留,沖進了正房東屋,關上房門就想把自己埋進被窩。

但她在床邊剎住了車,低頭瞧了瞧自己身上的衣服。

這身衣服去過林府,晦氣!

她要換衣服!

葉惜兒火速換了舒服綿軟的睡衣,毫不猶豫地把頭拱進了被窩的最深處。

她要在這裏養老,她要待在這裏天荒地老。

她再也不要出來了!

這跟過年的笑料當場直播出來又有什麽區別?

人家還直接看了現場版。

該死的魏子骞,人來了也不提醒她一聲。

葉惜兒在這邊做心裏建設,試圖撿起碎了一地的顏面。

剩下的幾人,齊齊把目光對準了現場的另一個當事人。

“骞兒,這是怎麽一回事?”

魏母率先開口,眼含嚴厲。

若真是他欺負了兒媳,她也不會饒了他,他們魏家沒有欺負自己女人的男人。

從老祖宗起就沒有這個規矩。

魏香巧也面露狐疑,好似要弄個清楚。

葉文彥更是死死盯着他,敢欺負他姐,他就帶着姥姥和姥姥家的幾個舅舅打上門。

他姥姥向春花一個頂十個,一張嘴可是比他娘還厲害,附近幾個村沒有人敢招惹的。

魏子骞面對着三雙譴責的眼神,面不改色。

“巧兒,你去熱些飯菜。”

“阿彥,你去燒些熱水,打盆洗臉水。”

“我去問問具體情況,到底發生了什麽。”

魏子骞話落就擡腳進了垂花門。

他徑直走向東屋,站在門口想了想,才推門進去。

一進屋就發現四下沒人,床帳垂落,掩得結結實實,密不透風。

他把目光放在床榻處,隔着一段距離站立,靜默地看了好一會兒,不出聲,也不走動。

不知過了多久,魏子骞粗略在心下默了快半炷香的時候。

突然,床帳如水波紋似的晃動了幾下。

緊接着,兩片掩上的碧落色帳子從中間開了一點小小的縫隙。

一雙桃花眼從那條細小縫隙中鬼鬼祟祟地露了出來。

水洗過的明眸裏,泛着好奇,疑惑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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