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樣,林府的護院,他的髒手,鉗住我的肩膀,壓制我,讓我動彈不得。”
“我不喜歡,很難受。”
“嗚嗚嗚......”
葉惜兒說得斷斷續續,魏子骞卻聽明白了。
短短幾句話,透出來的信息着實很驚人。
魏子骞的臉色霎時白了三分,血液都凝固住了,心裏翻湧的戾氣卻是橫沖直撞起來。
林府,護院,髒手,鉗住,壓制,難受。
魏子骞從中迅速提煉出這幾個關鍵字眼。
組合起來,拼湊成了一副令人目眦欲裂的畫面。
他仿佛看到了當時混亂欺淩的場景,看到了她害怕恐懼的掙紮,聽到了她絕望無助的哭喊聲。
魏子骞心尖抽疼,疼的滴血。
他眼底瞬間湧現紅色潮意,帶着一種類似于瘋狂的暴戾之氣,指尖顫抖。
氣息有些不穩的吐出了幾個字。
“你,你......有沒有受傷......請個大夫來瞧瞧?”
他的嗓音漂浮在半空,輕的如一片柳絮,十分的不真切。
葉惜兒見他這麽緊張自己,心裏有點小雀躍,當即就不想哭了。
還請大夫呢,她的肩膀沒啥事,用不着大夫。
哪用得着這麽興師動衆的。
她止住了眼淚,抿了抿翹起的嘴角,善解人意道:“不用,我沒受傷。”
“反而是那個林朔,被我用茶盞砸了一臉,鼻血都止不住。”
“還有那個護院,我也沒放過,那麽厚的賬本,摔他臉上了。”
“你是沒看見,十幾個護院呢,團團圍住我,想把我抓住綁起來。”
“換作其他人的話,估計就得吓哭了。”
“但是我不一樣,我不僅臨危不亂,還以一己之力救自己于水火。”
“最後,這不是成功的走出了林府了嗎?而且還是人家恭恭敬敬送我出來的。”
葉惜兒興致來了,恨不得一拍驚堂木,将那場面描繪的驚險萬分,險象環生,将她如何與林朔那老東西大戰三百回合的故事講給魏子骞聽。
她就是掉進豺狼虎豹的一匹孤狼,真真實實的孤勇者。
葉惜兒正熱血沸騰,為自己的勇敢無畏、智慧無雙的表現喝彩時。
手腕忽的被人緊緊扣住。
力氣之大,仿佛要将人捏碎,手腕那圈嫩白的肉登時紅了一片。
“魏子骞,你做什麽,捏疼我了!”
葉惜兒驚呼出聲,拿眼睛去看魏子骞。
卻見男人的雙眸不知為何嫣紅的可怕,似要泣血。
琥珀色的瞳仁變成了奇異的顏色,像淡色紅瑪瑙,給人一種穿透的感覺。
他這般模樣吓了葉惜兒一跳,仿佛從陰森月光下城堡裏走出來的千年惡魔,邪氣懾魂,妖冶至極。
她顧不上自己的手腕疼,另一只手去抓他,搖晃兩下。
叫魂般叫道:“魏子骞,魏子骞......”
她的心裏怦怦怦跳個不停。
這人不會是被她吓傻了吧!
葉惜兒趕緊摸着他的腦袋,念叨起來:“摸摸毛,順順神,回回魂,妖魔鬼怪也怕人。”
“呼嚕呼嚕毛兒,吓不着......吓不着......”
“魏子骞,我不說了還不行嘛,一點也不吓人,是我編造的,其實也沒那麽可怕。”
“大家都是人,死了都是鬼,不用怕他們,他們人再多,也只是裝腔作勢,繡花枕頭。”
“你想吧,弱者才會抱團,強者都是孤獨前行的。”
“我一頭狼王,群挑一窩羊群,那是不在話下,那些人都是膽小狗......”
葉惜兒說着說着,心裏哎呀了一聲,咋又有自誇的嫌疑。
“唉,我就說不告訴你是對的吧,瞧你吓成這樣,還好沒叫你一起去。”
葉惜兒使勁給他順背,真沒發現,他的膽子這般小,光是聽聽就吓傻了。
一擡頭就發現男人用那雙妖豔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她,似要把她盯出個窟窿。
其中眼神裏的意味,她看不懂。
似惱非惱?似氣非氣?似幸非幸?
“葉惜兒,你好好給我說!”
魏子骞從喉間擠出這一句話,咬牙切齒。
他早該知道這女人的這張嘴!
險些沒把他吓出個好歹來!
那種心髒從胸腔中迸裂而碎的感覺,他是再也不想經歷一遍。
男人臉色冷郁,突然發怒,葉惜兒摸不着頭腦。
考慮到他方才被吓到的突發情況,她連連點頭,老實稱是:“好好好,好好說,從頭到尾說,不添加任何誇張手法。”
葉惜兒拂了拂胸口,還把她急得一頭汗。
于是,在她喝了三杯水之後,她總算是講完了她是如何進的林府,到最後又是如何出來的。
包括她進府時,門房要趕人,而後為了收買門房給的那幾枚銅板。
這個點彰顯了她為人處事的機智圓滑,人情世故拿捏到位,可不能漏下。
還有最後周管家畢恭畢敬地親自目送她出府時的畫面。
這裏不僅彰顯了她打了勝仗的必然結局,還在結尾處有了一個漂亮的細節。
把成王敗寇,人性體現得淋漓盡致。
葉惜兒雖沒有再用誇張的手法,渲染氣氛。
卻是從頭至尾的沒漏掉一點細節,甚至還把有些話原本的複述了出來。
這般,那般,如此一番,一波三折,也是足夠精彩。
魏子骞聽她說完,整個人都處在一個啞口無言的狀态裏。
他一直知道這女人很能鼓搗事,但他怎麽也沒想到她能這般興風作浪。
膽子大到捅破天!
一個女子,手無縛雞之力,只身前往敵方的老巢,叫陣敵方頭子。
最令人不可思議的是,她還能全身而退。
屋子裏久久不聞其聲,鴉默雀靜。
葉惜兒是說了太多話,又哭了那麽久,累了。
只是,這人為什麽聽完了她的事,卻不發一言?
不發表點什麽看法嗎?
比如贊賞之意,嘆服之情?
葉惜兒細細觀察他的神情,觀察了半天,也沒找到她想要的東西。
她有些不樂意了。
“你怎麽回事?怎麽不說話?”也沒有贊嘆的表情流露出來。
“我做的不好嗎?我可是一舉将那老家夥拿下了。”
“他的殺人犯女兒也跑不了。”
葉惜兒還想再說些什麽,魏子骞卻在這時出聲道。
“葉惜兒,你可否想過,你今日若是走不出林府呢?”
“想過啊。”
她答得理直氣壯,眼神卻有些心虛。
“你若是栽在裏面,誰來救你?”
“我嗎?或是你爹娘?”
“我不成氣候,無計可施,沒那個本事闖進林府去救你。”
“在你心裏,不也如此認為嗎?”
“所以才不告知任何人,擅自行事。”
“葉惜兒,在你眼裏,魏家是否孱弱無力,無法依靠?”
魏子骞其實想問的是,在你眼裏,我是不是一無可取,蒼白無力。
可話到了嘴邊,他卻是問不出口。
諷刺的是,他的确無權無勢,無能替她擺平林家。
魏子骞的心情很複雜,一個多不值得信任的人,才會讓一個女子不想着商議求助,寧願孤身一人,悄沒聲息的去面對戰場。
同時,他又為她感到榮幸,忍不住贊一聲奇女子。
世間恐怕再難有她這般奇妙的女子。
果敢,橫沖直撞,一身邪乎的草莽之氣,又帶着時不時冒出的機靈勁。
葉惜兒聽他說着這些自我诋毀的話,瞄着他面無表情的臉。
心下也開始反思起來,自己是不是有些莽撞了?
今日若不是最後那個方逸洲的名字一出來,林朔投鼠忌器,救了她的大命。
也許她真的就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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