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人能不避其鋒芒。
葉惜兒捂着自己的小心髒,之前聽柳媒婆和兩個姐姐提起這位趙嬸子的威力時,她還沒有實感。
現下終于親眼見着了,她才覺得,這柳媒婆的話,簡直毫不誇張。
這就是堪比原子彈式的殺傷力啊!
葉惜兒感受到這一點後,想立馬收起看熱鬧的心思撤回家。
看熱鬧有風險,待會兒被波及到就不美妙了。
可腳步剛一邁出去,就想起來一件事,這是陸今安的娘,那他娘在書鋪裏鬧事,會不會對他的前途有什麽影響?
畢竟古代讀書人的名聲很重要。
一個要科考的人,最愛惜自己的羽毛,若是有一丁點醜聞,說不定就對科舉之路有礙。
而且,他娘一直在這裏罵人的理由是什麽?
寫話本子?
還寫的是傷風敗俗的話本子?
所以,陸今安是背着他娘寫話本子來賣了?
葉惜兒見那邊還在不消停的鬧,書鋪子的掌櫃被罵得狗血淋頭,還被人身攻擊,甚至還被要求賠償銀子。
還要掌櫃把那些話本子都給拿出來毀了。
掌櫃臉上的表情都維持不住了,臉上的肌肉不斷抽搐。
葉惜兒發現周圍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看戲的人,指指點點的人也越來越多,有的還在議論猜測着這是哪個讀書人的娘,在這裏撒潑。
有這樣的娘,想必這讀書人的品行也不怎麽樣。
哪個讀書人還有閑心寫那些風花雪月的話本來賣。
真是人品不端,敗壞讀書人的名聲,枉讀聖賢書,給夫子丢臉。
葉惜兒聽着這些言論,心裏有些着急,覺得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她看了一圈也沒看到陸今安的影子。
這人這時候在哪兒?他娘在這裏吵架,他到底知不知道?
葉惜兒雖然覺得這事跟她關系不大,但她就是覺得在古代通過讀書出人頭地特別不易。
陸今安已經考到秀才了,今年考舉人的時機在即。
在這個關節點,若是出了什麽岔子,那将是終身的遺憾。
十年寒窗苦讀,寒冬酷暑,點燈熬油的,這是多麽的不容易啊!
若是因為這些本來不重要的事給陰差陽錯的影響到了,那簡直是毀滅性的打擊!
葉惜兒想着,陸今安不管怎樣還在懸崖下救了她,這個場面既然讓她碰到了,能幫一把是一把。
她看了看那個比自己矮了一個頭,體重比自己輕了不知道多少,臉上卻陰沉沉,冒着一股子黑氣的老婆子,心裏有些發顫。
四周的人也只敢在一旁議論,沒有一個敢上前勸兩句的。
葉惜兒捏了捏拳,一跺腳,咬着牙沖了出去。
她壯士般沖上去,一把拉住了老婆子的胳膊,暗暗加重力道死死的摁住了,生怕她掙脫開來反手就是一拳。
“哎呀,趙嬸,這不是趙嬸兒嗎?”
“你怎的還在這裏?我方才看見陸公子了。”
“他被兩個同窗擡着往桂花巷子去了。”
“我看他捂着腹部,疼痛難忍,臉色慘白,莫不是得了什麽急症?”
“你趕緊回去看看吧!晚了可就出事了!”
趙婆子原本被突然沖出來的人吓了一跳,想扭臉看看是哪個鼈孫玩意兒。
剛晃了一眼,冷不丁聽到她兒子得了病,這可把她吓得不輕。
這幾日書院可是在小測,是秋闱前的測考,安兒病了還如何小測?
趙氏顧不得書鋪的這攤子事了,甩開被人拉住的胳膊,轉身就往家裏跑。
她得趕緊回去看看安兒咋樣了,實在不行還得請個大夫。
趙氏這一跑,可把書鋪掌櫃高興的不行,當場就狠狠的松了口氣。
抹了抹汗,招呼着看熱鬧的衆人散了。
都堵在這裏,他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掌櫃的看着已經轉過街角的老婆子背影,搖搖頭嘆了口氣,心裏感嘆。
那陸公子一表人才,氣質斐然,是個有才的,文章做的也好,眼看科舉有望。
奈何攤上這麽個娘......
唉,掌櫃的搖了搖頭,收回了目光,轉身回了鋪子。
方才若不是看在陸公子的面子上,想着他這次秋闱說不準就高中了。
他早就在趙婆子胡攪蠻纏時就報官了。
葉惜兒也跟在趙婆子的後面回桂花巷。
她到了葉家門口也沒進去,站在門口張望着那邊的動靜。
她想看看趙婆子進門發現被騙了時會做出什麽來。
結果趙婆子着急忙慌的到了家門口,門還沒打開,陸今安就大步從巷子口跑了過來。
跑的很急,顯然也是聽說了他娘在書鋪前鬧事,急匆匆趕回來的。
“娘......”
趙婆子一聽這聲兒,回頭一看,見兒子好好的立在面前。
頓時就知道自己被騙了,原本勉強壓下去的火氣這下子見風長的冒了起來。
她眼睛裏滿含着失望,蒼老的臉沒有一絲表情,聲音如沉沉暮色一般灰敗:“安兒,你還對得起娘嗎?”
“你爹死了,娘這些年是如何把你拉扯大,供你吃喝,供你讀書的,再苦再難,娘沒有說一個累字,沒有掉一滴眼淚。”
“我所有的希望都在你身上,我唯一的心願就是等着你高中的那日。”
“可你在做甚?”
“不好好看書,不好好準備秋闱,你把心思都放在了那些害人的東西上。”
“安兒,你真讓娘失望!”
最後一句,趙氏的聲音又沉又重,沒有情緒起伏,卻砸到了陸今安的心裏。
把他的頭顱砸得慢慢低了下去。
幾乎低到了塵埃裏。
許是趙婆子這次是真的氣狠了,從不在外面說自己兒子半個不字的她,今日竟然忘了要進家門,這種醜事,得關起院門再說。
她的安兒從小就是她的背脊,在外面只要一提到兒子,她累到彎起來的背脊就能瞬間挺直起來。
尤其是安兒中了秀才之後。
她就算在外面做着髒活累活,做着被人看不起的下等活,可只要一聽說她是秀才娘,那些人的眼神立時就變了,嘴上的恭維跟着就來了。
趙氏看着眼前令她挺起了背脊的兒子,聲音越發嚴厲。
“說吧,是誰把你教壞的,是哪個狐貍精勾的你寫出那些丢人的東西的。”
“我讓你去讀書識字,拿筆科考,你就是用筆杆子寫出那些肮髒的東西的?”
“你的禮義廉恥哪去了?你讀的聖賢書到哪去了?”
“你對得起你死去的爹嗎?你對得起對你寄予厚望的夫子嗎?”
“你把狐貍精的名字說出來,娘去收拾她,娘幫你讨個公道。”
“這事兒若是讓你夫子知曉了,你就說是那狐貍精禍害了你。”
陸今安始終低着頭沒吭聲,眼睫垂下,看不清他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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