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說她看不上那幾個不值錢的侄女,但若是她們能嫁到城裏來,也是她的助力不是?有一個城裏的侄女婿,她在婆家也更有底氣。
恰巧最近她打聽到了城裏新冒出頭的有一位年紀輕輕的媒人。
據說這位媒人的行事作風很是奇特,不拘富貴窮人的媒她都接,也不拘你是個什麽情況,且只要她出馬,親事都能成。
最重要的是,她哪個地界的媒都能說,包括隔壁縣的!
陳大花到處打聽了一番,趕忙就上了門。
那些個姻緣坎坷,親事艱難的人最後都能成家,沒道理她清清白白的侄女不行。
她侄女嫁到錦寧縣來的事,有希望了!
雖然那媒人與她說了,她不一定把人說到錦寧縣來,這要看她的姻緣在哪裏。
陳大花面上笑着答應,心裏卻是不信。
什麽姻緣不姻緣的,嫁到城裏來就是好姻緣。
葉惜兒和安福一大早就出發了。
他們騎着驢,走一路歇一會兒,看見路邊的茶棚子了,還停下來吃吃點心喝喝茶。
路途遠,這樣才不會把自己趕得很累。
在茶棚子裏歇息的時候,安福說起了最近在城裏聽來的新鮮事。
“少奶奶,這段時日老有人談論一件官府抓人的事。”
“說官府抓了一個船夫,那船夫殺了他的娘子,還把屍體剁了,半夜抛進河裏了。”
安福摸了摸自己胳膊上立起來的汗毛,毛骨悚然道:“告示貼出來的時候,吓哭了好多小媳婦小姑娘呢。”
“還有他的那些街坊四鄰,都被吓壞了,說那人長得憨厚老實,平日可好相處了,根本沒想到是個會殺人的惡徒。”
“他娘子死了,都以為是急症去的,辦白事的時候,那船夫還哭得很是傷心,幾度暈厥,他們還去勸慰他呢。”
“事情本已經過了幾個月,船夫也僞裝的很好,誰也沒察覺,可不知為何,前不久那船夫竟然自己去官府認罪了,還帶上了自己畫過押的認罪書。”
“啧啧啧,真是奇事一樁,這船夫也是個怪人,怕不是半夜噩夢做多了,他娘子來找他索命,精神受不住了。”
安福搖着頭感嘆,唏噓不已。
不只是他唏噓,城裏所有議論此事的人都是這般猜測的。
搞得人心惶惶,都說不能做惡事,不然就算僥幸躲過一時,該來的報應還是會來的。
“丈夫殺害妻子,這件事很惡劣,也引起了不少小媳婦們的慌亂,但奇怪的是,一些平時愛打媳婦的男子卻是莫名的收斂了不少。”
葉惜兒聽得眼睛亮閃閃的,一定是那個邱船夫被繩之以法了!
也不知道魏子骞是用了什麽法子,竟然讓他自投羅網了。
葉惜兒高興的險些拍手稱快,這樣千刀萬剮的惡徒,還想當做什麽事都沒發生的重新娶妻過日子,那是門都沒有!
遇到她小葉媒婆,也算是他命中有此一劫了!
葉惜兒得知了這個消息,心情愉快地走在鄉間小道上,繼續趕路前往燈豐村。
一路上的好心情,等到了地方時,瞬間消失的一幹二淨。
葉惜兒也沒想到,她要說媒的這家人這般奇葩!
說好的是一個什麽侄女說親,可看着站在面前三個瘦巴巴的姑娘,和一旁笑得像個老鸨似的娘。
葉惜兒的臉色就好看不起來。
三個姑娘十五六歲的樣子,瘦的像麻杆,補丁摞補丁的麻布衣穿在身上空蕩蕩的晃,頭發枯黃的如一把稻草。
她們的娘胡二娘一溜煙的把人拉出來,像展示貨物似的任人挑選,更希望眼前的媒人把三個都看上,能把她們都嫁去城裏。
像小姑子那般風風光光,讓全村的人都羨慕她家。
到時她也能做回城裏女婿的丈母娘!
還能讓城裏的女婿給自家兒子在城裏找份工,說不準她家寶柱也能在城裏安家叻!
若這些丫頭沒那個福氣,不能像小姑子那般嫁去城裏,那她就只能把這三個妮子多換些聘禮回來,也不虧。
葉惜兒聽了胡二娘的話,當即就黑了臉,合着她走這麽老遠路的來,就到了這麽一戶賣兒賣女的人家?
話裏話外的都不像是要正經的嫁女,而是想稱巴稱巴賣個好價錢!
“她們爹呢?你們家你做主嗎?”
葉惜兒很想立即打道回府,可看着那三個姑娘,不是她說媒,胡二娘也會另外找媒人說媒。
胡二娘對這個錦寧縣來的媒人很是恭敬,她小姑子可是說了,這是她專門請來的,是他們城裏最好的媒人。
小姑子還抱怨說,她可花了好大的功夫才求來的,還花了不少的錢打點,才讓人家肯走這一趟的。
胡二娘原本是有些不信的,這般面嫩的一個姑娘,還能是最好的媒人?莫不是那陳大花又在诓騙她吧?
現下看媒人冷着一張臉,一副不好惹的模樣,她也只能按下心思,半彎着腰,笑得露出一臉谄媚的回道:“是,是,我家我做主,她爹在地裏忙嘞,兒女的婚事,我能做主。”
葉惜兒斜她一眼,語氣十分不耐:“那叫什麽大花嬸子的,沒跟你說我的規矩嗎?我這是正經的牽線拉媒,嫁女娶媳,其他歪門邪道的,我可不做。”
“你那些歪心思,若是不收起來,我可是做不了你們家的媒。”
胡二娘聞言,拍着腿直呼冤枉:“哎喲媒人啊!這話是怎麽說的,我是她們的娘,那是從我肚子裏爬出來的,我能不為她們好嗎?”
“哪個當娘的不想讓自家的閨女嫁得好些?嫁去富貴人家享福去?”
“你可是冤枉我了,什麽歪不歪心思的,我也是正經嫁女兒啊!女兒大了就合該嫁出去啊!難不成還能留在家裏養着?”
葉惜兒見她說話避重就輕,歪曲事實,死不承認,也不想再與這種人交流什麽。
“若是你想讓我說媒,我就只能正經的找人家給她們說親,不一定是什麽人家,更不一定是錦寧縣。若是你覺得不行,我也不勉強,這就告辭。”
葉惜兒眸子清淩淩的看着她,話裏的态度很強硬。
“哎喲,這位媒人,脾性還挺大,咋不讓你說呢,都把你請到家裏了,哪能不說呢?”
她小姑子可是花了錢請來的媒人,看這氣派就是不一樣,她要說的人家,總比他們鄉下的那些媒人介紹的人家要強上許多吧?
胡二娘可不傻,城裏的媒人見多識廣,結識的富貴人家多,随便說個人家都比他們附近村子的泥腿子們好!
再說了,若是那鼻孔看人的小姑子知道了她把她請來的媒人給氣走了,還不得回娘家來鬧翻天。
葉惜兒見她應了下來,不管真心還是假意,心裏都松了口氣。
只要能讓她說媒,多少還有轉圜的餘地,這三個姑娘都不至于被赤裸裸的賣掉。
有時候,女子嫁人,還真就是改變命運了,能擺脫這樣的娘家,怎麽能不算是新生呢?
葉惜兒按下心裏的憋悶,剛想細細的看一下三個姑娘的情況。
籬笆院門突然從外面推開了,進來了一個背着一大捆柴的少年。
少年穿着一身褐色補丁衣服,身量很高,卻瘦的鎖骨突兀,如兩把鋒利的匕首橫在脖子下方。
他微低着頭,看着腳下的路,肩背上扛着一座小山般的木柴,險些将他整個人淹沒在下面。
葉惜兒見了,都懷疑這瘦弱的身體能不能撐得住,會不會被壓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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