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谦礼忽道：“你去过邵州了么？”</p>

萧平安心念一动，面色不变，道：“还未来得及。”</p>

韩谦礼似是松了口气，道：“那就好，既然未去，以后也莫去了，我先前记得岔了，那边也没什么。”</p>

萧平安心道，大叔这是何意？忽地明白，先前大叔给自己这个地方，大约还是心里不平，自觉受了委屈，想要自己知道。眼下却怕自己真的去了，惹出事来。大叔啊大叔，可惜已经晚了。</p>

韩谦礼又道：“平安你快娶个媳妇吧，不要学大叔我。”</p>

萧平安嗯了一声，这是怎么了，谁都关心自己婚配不婚配。</p>

韩谦礼道：“不过呢，你又穷又笨，确也不大好找。”</p>

萧平安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道，你真是我亲大叔。</p>

火头又大起来，有盘旋的风潜进洞来，带的火光摇曳。</p>

过了一会，韩谦礼又道：“平安啊，火还旺不旺？”</p>

萧平安道：“旺着呢，大叔你冷吗？”伸手摸摸，烘烤的衣服还是带着湿。</p>

韩谦礼道：“不冷。”</p>

过了片刻，韩谦礼又道：“你记得那个侏儒么？”</p>

他声音很轻，萧平安很仔细才能听清，道：“嗯，他也想进衡山派。”</p>

韩谦礼道：“你说奇怪不，前些日子，我老梦见他。”</p>

萧平安哦了一声。</p>

韩谦礼道：“你小子是运道好。那个侏儒为了进你衡山派，也是煞费了苦心。你大叔我，那部《六合刀》全本，送去你们衡山派，你们也不会多在意吧。你说好笑吧，我怎么会梦见他。”</p>

萧平安道：“做梦么，我也常梦见人呢。”他梦见的却是师傅师娘，总是梦到师傅师娘要去哪里，自己怎么追也追不上，</p>

韩谦礼的声音越来越轻，道：“兴州那边，庆元坊里头，有我一个宅子，你去问问便知。宅子后头，有棵大杨树，树下边三尺，我埋了不少钱，你取了去，娶媳妇用。”</p>

萧平安道：“我不要，你自己留着。”“娶媳妇”三个字，好容易忍住没说。</p>

又过了一阵，韩谦礼也未说话，萧平安迷迷糊糊，觉得自己已经睡着了，忽然又听见韩谦礼在唤他，道：“平安，平安，火是不是又熄了？”</p>

萧平安猛地警觉，大叔怎么老是问火呢，火不是烧的好好的嘛？急忙起身，行到韩谦礼身旁就觉不对。韩谦礼双目大张，但眼中已无神采，甚至自己过去，他眼珠一动不动，竟似没有看到。</p>

萧平安慢慢坐倒在他身旁，伸手在他眼前试探，韩谦礼毫无反应，只是自顾说话，道：“平安，有点冷呢。”</p>

萧平安强忍悲痛，道：“我把火在拨旺点。”</p>

韩谦礼道：“不，不要，你……你离我近点。”</p>

萧平安道：“我在呢。”</p>

韩谦礼道：“你知不……知道，你跟我有……点……像？”</p>

萧平安道：“什么？”</p>

韩谦礼道：“咱们都是……是对别人大方，对自己……自己小气。”</p>

萧平安道：“嗯。大叔，我给你再弄点雪。”</p>

韩谦礼道：“不……不要，你不要走。”</p>

萧平安道：“我在呢。”</p>

又过了好一会，韩谦礼眼中似蒙了一层白纱，越来越浓，他气息更弱，他问道：“天还没亮呢？”</p>

萧平安道：“快了。”</p>

韩谦礼道：“哦。”</p>

萧平安手紧紧掐着自己的大腿，日头快要上来的时候，韩谦礼已没了呼吸。</p>

萧平安寻了个山洞，将韩谦礼的遗体安置了，搬了许多大石，将洞口牢牢堵住。</p>

走出洞口，外面依旧山势争攀，银装素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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