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国，公孙府。</p>

夜色沉沉，府内灯火却煌煌如昼，映得檐角兽首铜铃泛着冷光。</p>

公孙具静坐主位，案几上摆着新铸的青铜酒爵，爵身刻着祥兽——这是大秦十二寺工才配享的礼器。</p>

府中虽设宴数席，觥筹交错，却莫名透着一股冷清之意。偶有夜风穿堂而过，烛火摇曳间，映出了了几人的身影。</p>

江河立于阶下，拱手笑道：“恭贺公孙先生荣升寺工，此乃我大秦铸兵之福！”</p>

公孙具淡淡一笑，指尖摩挲着酒爵边缘，眼底却无半分喜色。</p>

“不过是虚名罢了。”</p>

从大隋叛逃而来的匠人，能坐上这位置，靠的岂止是手艺？</p>

他心知肚明——自己这个“外来户”能跻身十二寺工之列，全因那个叫何博斌的密探突然归国，在相国商懿面前递了句话。</p>

目光微转，瞥向庭院角落——</p>

何博斌正懒散地倚在石案旁，一手拎着青瓷酒壶，一手捏着黑玉棋子，与对面白衣狐妖对弈五子连珠。</p>

“狐言纵。”何博斌突然挑眉，酒气混着笑意喷薄而出，“你这狐妖，怎会和那公孙老头扯上关系？”</p>

狐言纵仰头灌了口烈酒，喉结滚动时，眯起狭长的眸子，故作高深道：</p>

“那老头哭着求我帮他，本座才勉为其难当他几年门客。怎么，你真当本座乐意伺候人？”</p>

“本座？”</p>

江河站在一旁，冷笑道：“等那老头回来，你就不怕他一剑斩了你？”</p>

“私斗？”</p>

狐言纵却不以为意，“私斗？啧，根据大秦律法，修士无故人者，罚金三百，流徙边关——我可是熟读律法的良妖。”</p>

何博斌仰头灌了口酒，闷笑出声。</p>

“律法？”</p>

他抹去唇边酒渍，“那老疯子连圣人都敢劈，你指望他守你这破律条？”</p>

狐言纵耸耸肩，显然也表示同意。</p>

陈尘这人，可是凌驾于一切道理之上的。</p>

此时，公孙具忽然插话道：“诸位可曾听闻，国君近日……”</p>

“嘘！”</p>

江河脸色骤变，一步掠至公孙具身前，掌心死死捂住他的嘴。</p>

“公孙先生！你活腻了？这等事也敢妄议！”</p>

狐言纵却满不在乎，灌了口酒，笑道：“放心，这府邸我早就布下了法阵，有人靠近我肯定知道，尽管聊。”</p>

江河却不买账，冷笑道：“就算有法阵，也不该乱谈这些事情。你们别以为有那老头罩着，就能在大秦横着走！”</p>

狐言纵一听，立马闭了嘴，悻悻地低头摆弄棋子。</p>

何博斌亦沉默下来，庭院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唯有棋子轻叩棋盘的"嗒、嗒"声，像是更漏滴水，安静得有些压抑。</p>

最后还是江河打破沉默，咳了一声，问道：“公孙先生，巨神弩的铸造，进展如何？”</p>

话题总算转回正事。</p>

公孙具略一颔首，语气平淡："已至收尾，不日可成。"</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