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孤行心中仍忌惮王清冽——这女人时疯时醒，行事反复无常，如今又得了齐身符这般克制“静心印”的符箓，这下真是莫要招惹为妙。</p>

他只得将注意力转回莲花道君身上。</p>

道莲倒是满面欣然：“行了，三人齐了。臭小子，把玉印交出来。老夫与你做个交易——交出玉印，我便收你为徒。”</p>

“……怎又扯到这上头？”独孤行眉头愈深。</p>

他实在摸不透这老道脑子里装的什么，莫非是饮了“纣池”酒液，开始胡言乱语了？</p>

正要回绝，道莲却忽然咳了一声。</p>

那咳声不重，却隐隐透出一股强压下去的疲惫。</p>

独孤行一怔，首次认真端详这位老道君——对方面上虽仍轻松，呼吸间却有一丝微不可察的紊乱。</p>

那一丝乱，骗不了人。</p>

独孤行沉默数息，终究叹了口气：“……好，我答应。”</p>

道莲眼睛一亮：“好！从今往后，老夫便勉为其难收你为徒！玉印先借为师一用，回头还你！”</p>

他右手隔空一抓，静心印嗖地飞入掌心。</p>

独孤行见此，心中愈发笃定：这老道先前种种糊涂行径，多半是装出来的。</p>

他顺势接话，朝道莲拱手：“既然师父收徒，总得替徒儿分忧解难。这烦人的女人……师父能否顺手料理了？”</p>

道莲竟未犹豫，当即应下：“不过是个不识好歹的疯婆娘，为师自会替你清理门户！”</p>

王清冽亦非愚钝之辈。她心知肚明：莲花道君乃十二境仙人，自己不过十一境归真，修为本有天堑之别，如今对方更持静心印在手，她岂有胜算？</p>

女人狠狠瞪向独孤行，眼中满是失望与背叛的愤怒。</p>

“孤儿，我原以为你不至于这般对待你亲娘……”</p>

话音未落，她已携阴神疾退，身形在原地一模糊，遁走无踪。</p>

独孤行见状，本能欲御剑追赶。莲花道君却抬手将他拦下。</p>

“别追。”</p>

“为何？”</p>

老头打了个酒嗝：“杀她不简单。这女人半疯半醒，难保藏了什么后手。没必要为出一口恶气，把自家性命搭进去。对你如此，对我也亦是......”</p>

独孤行默然。他知道老头所言不无道理，却总觉得这道君话中藏锋，只是碍于某事，绕来绕去不肯直言。</p>

果不其然，道莲紧接着道：“走吧，去天湖边那间屋子坐坐。我寻你有正事相商。若你愿听，便教你几门压箱底的神通。”</p>

独孤行皱了皱眉，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见王清冽已远去，只得暂压心中疑问：“行。”</p>

道莲却忽地露出嫌弃神色。</p>

“你这小子，老夫既然作为来客，这地主之谊，你就这么应付我？”</p>

“呃……道君请！”</p>

独孤行拱手一礼，随即在前引路。</p>

道莲翻了个白眼：“这还差不多。”</p>

两人一前一后，不久便落在天湖畔的小木屋前。湖水清亮，微风过处，涟漪层层。</p>

此时小四正趴在屋檐下，捧着一只瓢往嘴里倒酒。见独孤行回来，它吓得一抖，再瞥见他身后跟着的道莲，脸色顿时难看至极。</p>

“不妙！”它几乎是本能地往湖里跳。</p>

独孤行早有防备，当即施展“奇门八步”，瞬息掠至。小四四肢乱蹬试图逃窜，可惜没成。</p>

一人一龙在屋前扭打成一团。</p>

“臭小子，你轻点！”</p>

“关键时候你溜得比谁都快！老子险些被两个疯子捏死！”</p>

小四被按得嗷嗷叫：“我那是战略性撤退！再说了，你现在不也好端端的吗？”</p>

道莲此时已走向茶亭，摆摆手：“好了好了，独孤小子，莫与这条泥鳅纠缠了。坐下谈正事。”</p>

独孤行这才停手，将小四扔在一旁。</p>

四脚蛇瘫在地上，如濒死的鱼般喘气，嘴里还嘟囔：“我就知道你回来准没好事……”</p>

独孤行未再理会，径直走向茶亭。亭子虽小，却收拾得极为洁净。道莲已然落座，袖袍一卷，开始摆弄起茶具。</p>

这不该由我来做么？</p>

独孤行心中虽疑，却也好奇道莲究竟所为何事，便在对面的石凳上坐下。</p>

道莲抬眸瞥他一眼，随口道：“来，给老夫沏杯茶。”</p>

少年二话不说，起身接过茶具。他先以指间罡气引动湖水，涤净壶身，再自罐中取出茶叶，匀入壶底。石灶上炭火正温，铜壶中水已微沸。他提壶悬腕，水流如线，稳稳注入壶中，霎时茶香随蒸汽袅袅散开。</p>

上好的泥龙茶，琥珀色的茶汤徐徐落入海碗，水面浮沫轻旋，竟无半点溅出。</p>

双手捧碗，他躬身奉至道莲面前：“道君，请用茶。”</p>

道莲接过茶碗，颔首道：“好，很好！”又抬眼瞧他，“既已拜师，总该有拜师礼吧？”</p>

“啊？我何时拜的师？”独孤行一愣，“现在？”</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