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成了赎罪谷有史以来最抑郁的鬼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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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说我是有史以来的第一位鬼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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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流程固定得令人绝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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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被百鬼的依然跑调忠诚晨唱吵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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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法力把脸捏回人样，真的非常难受这种持续消耗像脸上挂了两瓶点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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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难受的是还要面无表情地听完村民们汇报的祥瑞……什么今天村口老槐树开出了塑料花，处理一堆鸡毛蒜皮的村务什么张家的牛踩了李家的菜地和王家的猫偷了赵家的咸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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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午对着贡品食不下咽虽然食材升级了，但一想到做饭的村民可能边做边对着我的脸默默流泪我就胃口全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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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继续处理公务或接受朝拜……其实就是坐在棺材里发呆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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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卸下伪装，但是每照一次镜子那张青灰鬼脸弹回来的瞬间总能让我心梗一次……然后抱着膝盖在棺材里哭一会儿哭累了睡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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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复一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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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衍和百鬼们想尽了办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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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给我搜罗来了古代美男图鉴，试图让我接受容貌多样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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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图上都是潘O宋O之流，最差的也是个清秀书生，没有一个长得像我这样仿佛被卡车碾过又用胶水潦草粘起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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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笑，难道我是第一天知道审美多元化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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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一点美都没有，说审美多元化也是自己在骗自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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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没有那么厚脸皮硬说自己长得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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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四不知从哪个坟里刨出来一面据说是古代美人用过的铜镜，献宝似的捧给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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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这镜子照人特别好看！有柔光效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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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照了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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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好，柔光下的青灰鬼脸像加了滤镜的恐怖片剧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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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绝的是魏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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某天他一脸严肃地召集了全村村民和百鬼，在祠堂前开了个王的容颜审美重塑大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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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飘在半空清了清嗓子，发表了长篇大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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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容貌者，皮相也！王者之威，在德在行，在胸怀天下，岂在一张面皮乎？然，为安王心，定社稷，老臣以为，当从认知入手，重塑审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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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转向下方黑压压的人群和鬼群，厉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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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跟老臣一起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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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脸，是威严的象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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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和百鬼迟疑地参差不齐地跟着念：“王的脸……是威严的象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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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脸上的纹路，是智慧的年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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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智慧的年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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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额上的角苞，是王权的萌芽，可爱又霸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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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爱……又霸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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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人念到一半笑场了，被旁边的鬼瞪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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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的青灰肤色，是深沉如夜的王者底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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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者底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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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总而言之——”魏衍提高音量，虚影激动得直晃，“王！长得！特别！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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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长得！特别！好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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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这句倒是齐整声音震天响，带着破釜沉舟的真诚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悲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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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坐在王座上，听着这震耳欲聋的赞美，看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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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三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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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哇地一声，哭得比任何时候都大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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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闭嘴！闭嘴！呜呜呜……我自己长什么样我不知道吗！你们这群骗子！连鬼都骗我！呜呜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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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边哭一边用袖子擦眼泪，完全顾不上维持伪装，青灰鬼脸暴露在所有人面前眼泪冲出一道道白痕更滑稽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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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衍慌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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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老臣是真心觉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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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觉得个屁！”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死了百年了！审美早就停留在棺材里了！我要我的脸！我要我原来的脸！我不要当青皮怪！呜呜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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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场闹剧以我的彻底崩溃和百鬼们手忙脚乱地把我连人带棺材抬回王殿告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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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以后，我放弃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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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进入了摆烂式当王的状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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伪装？不维持了。反正维持也累，卸下来也丑，干脆就以真面目示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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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灰脸就青灰脸吧，纹路就纹路吧，角苞就角苞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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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吓得不敢抬头？正好，省得我看他们那副强忍恐惧的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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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理村务？行吧，但别指望我有好脸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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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现在这张脸，不哭的时候自然就是一副老子很不爽别惹我的阴沉相，倒也挺符合鬼王人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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哭？照哭不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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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不分场合，批公文批到一半，想起自己连毕业答辩都可能去不了，难道要顶着这张脸去吓唬老师和同学们吗？顶着这张脸出现在学校里非要被人家挂在表白墙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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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我的眼泪就啪嗒啪嗒往下掉，把墨迹都晕开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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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受朝拜时，听着了！谁要跟一个青皮怪谈恋爱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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鼻子一酸，又开始抽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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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鬼们吓得不知所措，村民更是伏在地上抖成筛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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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赎罪谷，每天都笼罩在鬼王陛下阴郁的气场和断断续续的抽噎声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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唯一的好处是，我有钱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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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现代货币，是黄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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祠堂地下密室旁边，竟然还有一个隐秘的小金库，里面堆着一些金锭金器，看样式是百年前商队携带的货资的一部分，没被村民抢光被魏衍偷偷藏了起来，说是复国之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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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国是没得复了，但钱还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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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成了坐拥几万两黄金的，史上最富有的抑郁鬼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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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金子有什么用？我能用它买张好脸吗？能让我顺利毕业吗？能让我回学校旁边的奶茶店买杯正常甜度的奶茶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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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看着那些黄澄澄沉甸甸的金子，哭得更凶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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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一个平平无奇的早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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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正在边哭边批一份关于村东头排水沟堵塞的请示，我的眼泪把准字都泡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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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四鬼鬼祟祟地飘了进来，手里捏着一本皱巴巴的封面花里胡哨的杂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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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您看这个。”</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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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把杂志递过来，指着其中一页被反复翻看边缘都起毛了的广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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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红肿着眼睛，是的，没错，鬼王哭多了眼睛也会肿只是肿了也不太明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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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凑过去一看，杂志叫《阴阳时尚》，看样子是某种在特殊圈子里流通的刊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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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页广告用夸张的字体印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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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魅影整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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横跨阴阳两界，服务人鬼众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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专治各种死后遗憾及非自然容貌损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