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师父，从来没有对他颐指气使过。</p>

“是不是往日里我对你太好了，让你忘了自己是什么身份了？”</p>

她随手召来武器，最先是剑，可剑尖已经卷了刃，“啧，就不该给你的，白白浪费了一把好剑。”</p>

长鞭随后便到了她的手上。</p>

她的动作，分明是要打他。</p>

他不但不闪不躲，还凑近了一些。</p>

谢知棋望着她，眸中的情绪错综复杂，交织在一起。</p>

他忽地释然似的笑了一下，眉目间显现出些微苦涩，将藏在心中一路的话说出：“师父，你方才说，那么多人讨厌我。那你呢？你也讨厌我吗？”</p>

他可以接受任何人对他的恶意。</p>

诋毁、谩骂，抑或是伤及骨肉的攻击。</p>

却只有她的态度，会真实而深刻地影响到他。</p>

她会不会很后悔遇见他？他让她脸面尽失，把她的剑弄坏了。</p>

他能为她做的事，可以被任何人代替。</p>

“你说呢？”</p>

她歪了歪头，露出一个不明意味的笑容，“我可从未把你当成徒弟过。”</p>

他肩上的伤口，血已经止住了。</p>

可是他好像还能听见滴血的声音。</p>

一滴，又一滴，清晰可闻。</p>

她似乎话里有话。</p>

鞭子被她丢到了一边去。</p>

她唇边含笑地走向他，“你又何时真的把我当作师父过？”</p>

他的最后一点心思，也被一面明镜映照了出来。</p>

谢知棋默然，她走近他，踮起脚来，将双方的距离缩小到了极致。</p>

她姣好的面容，近在咫尺。</p>

只要他稍低一下头，便能亲到她。</p>

多可笑。</p>

他明知道，她是假的，是他无望的幻想。</p>

可她主动靠近他时，他又失去了拒绝的能力。</p>

他以为，他的心意藏得很好，甚至认为，他可以接着藏下去。</p>

自欺欺人，直到生命的尽头。</p>

殊不知他在她面前早已无所遁形，暴露出了所有。</p>

“真的喜欢我？”</p>

他不愿意承认的心意，被她不留情面地揭穿。</p>

谢知棋也知道，自己有多失态，可他没有办法否认。</p>

因为他真的喜欢她。</p>

很喜欢很喜欢。</p>

她的表情再度变得恶劣不堪，“啧，真是枉为仙门弟子，居然对自己的师父有如此大逆不道的想法。”</p>

这个幻境，是如此逼真而荒谬，将他所有的疑虑都摆在了明面上，逼着他去面对最残酷的事实——</p>

她不喜欢他。</p>

不要紧的。</p>

从最开始，他就没有期望得到什么回应。</p>

如果有，那是他的幸运。</p>

倘若没有，也是他活该，自讨苦吃。</p>

“修仙之人，都是要清心寡欲的，更何况是我。”</p>

她嗤笑了一下，面露得意，“我以后可是要飞升成仙的人，到时候活得久了，见的人多了，自然心性淡然，情绪起伏不大，也没有什么人或事，能让我在乎。”</p>

“我现在都不喜欢你，谈什么日后？”</p>

她伸了个懒腰，道：“我劝你，还是趁早收了这种不该有的心思为好。再有下次，我就让各大长老来评评理。届时，就不只是逐出师门那么简单了，估计还要夺了你的灵力，让你重新变成凡人。”</p>

……不只？</p>

谢知棋面露困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