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体实验，药物的隐患报告，危险品泄露导致的环境污染以及处理方案，哦，封口啊，那就合理了。”特劳拉从天鱼集团的数据库之中调出了最近一段时间的处理报告，其中埋藏的污秽比起星际和平公司的某些高层有过之而无不及。</p>

“和公司接轨以后，因为世界战争与智械危机失去了文化的朋克洛德吸纳了公司的‘企业文化’。”</p>

“由此发展出了属于自己的朋克文化，是叫这个吗？‘赛博朋克’。”</p>

特劳拉只是看了两眼便不再关心，当初她还没成为疤眼夫人之前，这样的报告她一天要看上千份，对于其中的险恶的人心早已厌烦。</p>

像朋克洛德这样的世界在银河中并不少见，其中大多数在加入到星际和平公司后，曾经剥削人的人变成了被剥削的对象。</p>

一颗星球的利益在公司的高层看来也不过是他们万千财产中的一份。一颗星球的加盟在公司里激不起任何水花，但一颗星球的退出却能令一名高层让出他的交椅。</p>

朋克洛德深知这一点，仅有少部分的企业被纳入到了星际和平公司，而统治朋克洛德的103家企业却仅与星际和平公司进行商业层面的交易。</p>

他们不信任公司，也不在乎所谓的存护，一切的行为只为为自身汲取更多的利益。</p>

这一点与星际和平公司截然相反，同时也是103家企业无法统合成文明的主要原因。</p>

诚然，利益交换能够让不同的企业之间快速建立起联系，但只有相同的信仰或者目标，才能够让他们真正拧成一股绳。</p>

关于这点，朋克洛德的人们还有的学。</p>

“根据中岛科扬的情报，我们已经控制了天鱼集团五十一位主要股东，九位董事以及董事长，可以说是完全将天鱼集团控制在手里了。”</p>

在朋克洛德，一个企业是无法被个人的力量撼动的，至少在岚到来前，这已经成为了人们的共识。</p>

第一二次企业战争暂且不论，在第三次企业战争，那场与公司的战争结束以后，朋克洛德上的103家企业便极少再出现真刀真枪的战争了。</p>

他们发现，即使是不可一世的星际和平公司高层也会惨败在他们的军队之下，心理便愈发地膨胀，部分企业高层更是以“神”自居。</p>

加持朋克洛德特殊的社会环境，底层的人们竟真的认为他们是不可一世的神明，却忘了即使是金字塔顶尖的那批人也会被街道角落的易拉罐碎片轻易杀死。</p>

“竟然连一名命途行者也不存在，真是可笑。”</p>

无信仰者无路可走。</p>

这句话并不是说人们必须信神才能行走，而是人们必须有所追求，才能够认清自己该走的道路。</p>

然而朋克洛德的高层被权力腐蚀得太久，早已忘记了当初的初心，即使曾踏上过命途，行走过的道路如今也被风沙掩埋。</p>

往前看不见出路，往后看不清初心。</p>

就在特劳拉写朋克洛德旅行记的阅读理解时，忽然意识到岚已经很久没有回应过她的话语了，抬起头将视线放在岚的身上。</p>

她发现，岚呆愣在了原地。</p>

呆愣这个形容词极少会出现在岚的身上，漫长的生命赐予了他足以接受一切故事的丰富阅历，即使是星神诞生也不至于让他愣神如此之久。</p>

但那道气息的出现确实让他停滞了思考。</p>

那是一股要追溯到久远之前，他还未曾来到这片世界，他第一位朋友的气息。</p>

“匹诺康尼...是他，他在匹诺康尼，我必须过去...不，不对，我不能过去，承诺，我不能打破承诺...可是，他...”岚陷入到某种无法言说的纠结，特劳拉疑惑地凑上前去，发现岚不自觉间握紧了拳头。</p>

匹诺康尼...</p>

特劳拉在听到这个词语的时候，立刻意识到了事态的严重性，尽管不清楚岚为何突然升起前往匹诺康尼的想法，但自己必须阻止他。</p>

这样想着，特劳拉踏出一步，却感受到足以将她压垮的压力，那是源自于高级生命对低级生命的压制，是源自于人类对未知事物的恐惧心。</p>

岚没能控制好自己人类的伪装，属于恶魔自私的一面毫无保留的呈现在特劳拉的面前，向她展示着属于恶魔的一切。</p>

特劳拉心中的恐惧无法言表，就像置身于深海之底，被冰冷的海水所包围，睁开眼分不清东西南北，目之所及皆是深渊。</p>

这份恐惧一度让她忘却了呼吸，她伸出手，明明二人之间只隔着不到一米，可就是这一米仿若天堑。</p>

胸腔仿佛被压扁，理智警告着危险，一遍又一遍地叫她后退、呼吸，她却不肯后退一步，咳嗽卡在喉咙没有空气亦无法脱出。</p>

不能去...不要去...</p>

岚似乎想起了还有个特劳拉的存在，偏过头看向被气场所碾压，即便呼吸困难也要来到他身旁的特劳拉，口中呢喃着“朋友”与“承诺”，却未曾散去足以压垮人的气势。</p>

如果是完整的岚，此刻或许不会如此，但他是更加偏执的邪念岚，想让他回头需要的是更具魄力的行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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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而，在二人对视的瞬间，特劳拉看到了她此生最为恐惧之物。</p>

孤独。</p>

“不......”她已经说不出话了，不仅仅只是呼吸，在对视的瞬间她的心也停止了跳动，不到数秒的时间她便感到晕眩，天与地仿佛在旋转，令其身形弯曲，隐有不稳之感。</p>

可即便如此她还是没有倒下，用尽全新的力气与自身最后的意志踏出了那一步。</p>

对于岚而言，老友与承诺是他无可辜负的存在，对于朋友，他可以不在乎对方对自己的伤害，却唯独无法忍受承诺的破坏。</p>

那是艾诺阿以一生为代价为他设下的羁绊。</p>

特劳拉并未破坏二人之间的承诺，那么岚也应当遵循与她的承诺。</p>

但他所感受到的气息，却令他产生了破坏承诺的念头。</p>

毕竟那人对他而言不仅仅只是朋友，更是自己的原初，自己曾失去的一部分。</p>

就在这时，特劳拉突破了压制，握住了岚的手，并轻轻地掰开那握成拳头的手指，令十指相交，感受源自于对方掌心的温暖。</p>

“你就这么相信我？”</p>

“是啊，毕竟你我是朋友。”</p>

最初的话语萦绕在岚的心头，即使过去了如此之久，他也未曾忘却友人的言语，那是他前行的原动力。</p>

“是啊，因为我们是朋友。”岚深吸一口气，随即从纠结的情绪中挣脱，重新将人的一面穿戴，令特劳拉从恐惧中挣脱开来。</p>

从恐惧中挣脱的特劳拉脚下一软，投身入岚的怀抱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新鲜空气。</p>

岚没有道歉，只是紧紧地抱着她，岚明白对于特劳拉而言，言语远不如一个拥抱来的更加实在。</p>

他不会询问特劳拉不让他去往匹诺康尼的缘由，为了他也好，为了她自己也好，理由什么的都无所谓。</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