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鲜血溅满了床铺,溅满了他的脸和手,他完全被恨意支配,一刀比一刀狠,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消解刚才的屈辱与疼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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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过多久,周悦不再动弹,静静地躺在床上,气息全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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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里屋的门轻轻响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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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岁和徐禄终于被外面的打斗与惨叫惊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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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睡眼惺忪,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走出来,小声喊:“娘……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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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一出来,就看到满屋的血,看到倒在床上一动不动的娘,看到浑身是血、眼神狰狞的彭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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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吓得瞬间僵住,连哭都忘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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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海缓缓转过头,脸上、身上全是鲜血,那双眼睛已经没有半分人性,只剩下杀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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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提着滴血的刀,一言不发,朝着两个吓傻的孩子,一步步走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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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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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此同时,院子里,徐武平在冰冷的地面上,缓缓睁开了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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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部一阵剧痛,像是要裂开一般,天旋地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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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挣扎着撑起身体,脑子里一片空白,唯一的念头,就是妻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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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子还好吗?媳妇还好吗?他摇摇晃晃,脚步虚浮,朝着亮着灯的屋子走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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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当他走到门口,看清屋里那一幕时,他整个人如遭雷击,彻底僵在原地,血液瞬间冻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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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儿子徐岁,倒在门槛边,小小的身体浸在一片血泊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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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女儿徐禄,倒在屋中央,眼睛还圆睁着,脸上凝固着恐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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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床前,彭海正跪在周悦冰冷的尸体旁,做着猪狗不如、丧尽天良的丑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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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血腥,满屋罪恶,满屋绝望,徐武平整个人都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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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的善良、所有的忍让、所有的慈悲,在这一刻,彻底烧成灰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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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目眦欲裂,喉咙里爆发出一声撕心裂肺、不似人声的怒吼:“畜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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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疯了一般,捡起地上那把斧头,用尽全身力气冲向彭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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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刚被砸晕,身体虚弱到站都站不稳,脚步踉跄,根本没有半点战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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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海冷冷回头,眼神轻蔑,他轻轻一侧身,避开徐武平无力的挥斧,手中短刀毫不犹豫,狠狠刺入徐武平的腹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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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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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锋深入,徐武平身体一僵,斧头从手中滑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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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低头,看着插进自己肚子的刀,看着不断涌出的鲜血,缓缓倒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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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这时,他家的院门,被轻轻推开,他以为,是有人良心发现,来救他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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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以为,终于有人看不下去,来阻止这一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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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门外站着的,是一个个熟悉的乡亲,他们沉默地站着,面无表情,眼神冷漠,像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一般,看着屋里的血腥,看着倒地的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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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一人上前,没有一人开口,没有一人,有半分愧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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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武平躺在血泊里,视线渐渐模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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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明白了,从头到尾,这都是一场全村默许的屠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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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在旱灾最绝望的时候,种出粮食和水,救活了所有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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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粮食分给他们,把水源让给他们,把活路捧到他们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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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他们当亲人,当乡亲,当一家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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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们,却在他最安稳的时候,联合起来,杀他全家,夺他宝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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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其讽刺、何其心寒、何其残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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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死于天灾,没有死于饥饿,没有死于饥荒带来的绝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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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熬过了最苦的日子,却死在了他拼命拯救的人手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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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在了他最信任的乡亲手上,意识渐渐消散,弥留之际,他仿佛看到一片温暖的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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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周悦温柔地笑着,向他伸出手。儿子徐岁、女儿徐禄,蹦蹦跳跳,朝着他喊:“爹,来呀,我们一起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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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武平看着他们,嘴角缓缓扬起一抹极轻、极平静的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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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好,这样,就一家团圆了,他轻轻闭上眼,彻底没了气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