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9章 《最后的晚餐》(1 / 2)

无尽灰夜 柯辟邪 4294 字 5个月前

济民家的红木餐桌每天正午十二点准时摆满菜肴。</p>

梅菜扣肉油亮如琥珀,清蒸鱼眼珠鼓胀,老火汤飘着当归枸杞。</p>

腐臭味却浓得呛人。</p>

第七天,汤碗里浮出半片带痣的人耳。</p>

济民翻开1982年病历本,父亲的字迹潦草如咒语:</p>

“饥荒年特殊处理……小妹阿萍……维持全家蛋白质……”</p>

他瘫坐在香气四溢的腐宴前,听见碗筷碰撞声里传来少女的哼唱。</p>

济民推开家门时,浓烈的腐臭混着诡异的肉香扑面而来,呛得他一阵干呕。客厅中央那张祖传的红木八仙桌上,热气腾腾摆着四菜一汤:油光锃亮的梅菜扣肉、鼓胀着死白眼珠的清蒸鲈鱼、碧绿的蒜蓉菜心、金黄酥脆的炸藕盒,中央一盅当归枸杞炖鸡汤飘散着药香。碗筷摆放得一丝不苟,三副——父母去世后,这里只剩他一人。</p>

墙上的老式挂钟,“铛!铛!铛!”敲响十二下。</p>

冷汗瞬间浸透济民的后背。这已是第三天。无论他清晨如何清空桌面,锁好厨房,正午十二点整,钟声敲响的刹那,这桌“盛宴”总会凭空出现。他颤抖着靠近,色香俱全的菜肴下,那股甜腻的、如同内脏闷久了的腐臭味丝丝缕缕钻进鼻腔,缠绕不去。桌角一点不起眼的暗红色污渍,像凝固的血。</p>

济民砸了挂钟。精密的齿轮零件散落一地,铜质钟摆孤零零地躺着。他喘着粗气,瞪着空荡荡的桌面,仿佛打赢了一场战役。</p>

第四天正午,他特意守在客厅。十一点五十九分,空气陡然变得滞重阴冷。红木桌面毫无征兆地浮现一层细密的水雾,迅速凝结成珠。紧接着,碗碟的轮廓如同从水下升起般,由模糊至清晰,逐一“显形”!滚烫的热气带着更浓烈的腐香蒸腾而起!</p>

摆上的仍是四菜一汤,但多了一碟晶莹的桂花糖藕。更让济民头皮炸裂的是——三副碗筷中的一副,那双乌木镶银头的筷子,被倒置着架在青花瓷小碟上!在他们老家,这是给死人供饭的摆法!</p>

汤盅里漂浮的枸杞,像一颗颗凝固的血珠。筷子倒置的方向,正对着父母生前的主位。一股寒意顺着脊椎蛇行而上,济民猛地回头——空无一人,只有穿堂风拂过窗帘。</p>

第七天。腐宴准时出现。</p>

济民已近麻木,甚至带着一种自毁般的疯狂凑近细看。梅菜扣肉的肥肉部分,纹理似乎过于细腻,透着不自然的蜡黄;清蒸鱼的腮部,残留着几缕墨绿色的、水藻般的丝状物。</p>

他的目光投向那盅当归鸡汤。清澈的汤底,沉浮着红枣、枸杞、当归片……汤面中央,孤零零地漂着一样东西。</p>

半片人类的耳朵。</p>

边缘不规则,像被硬生生撕扯下来,耳廓薄而小巧,带着少女般的弧度。更诡异的是,贴近耳垂的皮肤上,缀着一粒芝麻大小的嫣红小痣!</p>

济民踉跄后退,撞翻了椅子,胃里翻江倒海。这粒红痣……他见过!在父亲珍藏的、一张边角发黄卷曲的旧照片上!照片里父亲抱着一个瘦小的女孩,女孩左耳垂上,就缀着这样一粒朱砂痣!那是他从未谋面的……小姑?父亲只含糊提过一句:“你小姑阿萍……命苦,没养活。”</p>

腐臭味如影随形。济民翻箱倒柜,终于在落满灰尘的阁楼角落,拖出一口沉甸甸的樟木箱。箱底静静躺着一本深蓝色塑料封皮的硬壳笔记本——父亲的病历?不,更像是某种私人日志。</p>

翻开脆弱的纸页,是父亲特有的、潦草如符咒般的字迹。前面多是些头疼脑热、腰酸背痛的记录。日期跳跃到1982年。</p>

“9月15日,秋,大旱,粮绝。”</p>

“9月27日,阿萍持续高烧,公社卫生站无药。瘦得脱相,肋骨根根可数。”</p>

“10月3日,夜,爹带回‘肉’。来源特殊,莫问莫提。阿萍哭闹拒食,灌之。味极酸腐,强咽。全家得续命。”</p>

“10月10日,阿萍……走了。安静。爹说,莫浪费。维持全家蛋白质……闭眼,吞。”</p>

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墨迹晕染开大片的泪痕,旁边画着一个扭曲粗糙的小人,小人胸口打着一个巨大的、黑色的叉。</p>

济民的手指拂过“莫浪费”三个字,一股滑腻冰冷的触感传来,像摸到了刚解冻的生肉!他触电般缩手,笔记本“啪”地掉在地上。</p>

笔记本里的“酸腐味”三个字,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尘封的感官记忆。济民跌跌撞撞冲进厨房,那股萦绕不散的腐宴气息,在此刻浓烈到了顶点!</p>

他发疯般拉开碗柜、掀开米缸、挪开灶台……最终,目光凝固在厚重的老式双开门地柜底部。那里有一块瓷砖的颜色,与周围略有不同,边缘的勾缝水泥也已发黑松动。</p>

撬棍插入缝隙,用力!</p>

“咔哒!”</p>

一块半米见方的瓷砖被撬起,露出下面一个黑漆漆的洞口!浓得化不开的、混合着泥土、霉菌和那股熟悉得令人作呕的酸腐肉味,如同封存了四十年的毒气,猛地喷涌而出!</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洞不深。借着手电光,济民看到洞底散落着几块早已朽烂发黑的碎布片——依稀是蓝底白花的土布。布料下方,掩埋着几小段灰白色的、粗细不一的管状物,像是……被啃噬得干干净净的腿骨残骸?</p>

腐宴依旧每天正午降临。汤碗里的人耳消失了一天,又变成了一小节带着淡粉色指甲的无名指。</p>

济民的精神濒临崩溃。他再次翻开父亲的笔记本,想找到更多线索。一张泛黄的黑白照片从夹页中滑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