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可可拎着鹅黄连衣裙走进“悦光时尚广场”试衣间。金属门咔哒锁死，隔绝了商场喧嚣。顶灯投下惨白的光，三面落地镜将她包围。</p>
她褪下衣物，丝绸摩擦声在狭小空间里异常清晰。套上连衣裙刹那，镜中身影忽然晃动！如同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童可可揉眼再看——镜中人穿着同款鹅黄裙子，身形轮廓与她别无二致，可那张脸……</p>
不是她！</p>
一张陌生的、毫无血色的女人面孔！眼眶深陷，嘴唇青紫，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角，正直勾勾盯着她！</p>
“啊！”童可可惊退撞墙！镜影也随之踉跄，动作却迟滞半拍！鹅黄裙摆边缘，一滴浓稠的、沥青般的黑色液体，从镜中世界渗出，悄无声息地滴落在童可可脚边的仿大理石地砖上。一股混合着焦油与蛋白质烧糊的怪味弥漫开来。</p>
童可可冲出试衣间，被闺蜜林琳拉住：“见鬼了？脸白成这样！”</p>
她语无伦次描述镜中鬼脸。林琳狐疑地探头看那间试衣镜：“空的啊？你眼花了吧？”</p>
童可可被半推着再次进入。门锁落下，寒意刺骨。她深吸气望向镜子——自己惊惶的脸清晰映照。刚松口气，镜影嘴角忽然向上扯动，露出一个她绝不可能做出的、怨毒至极的冷笑！</p>
童可可猛地抬手！镜中动作竟慢了半秒！如同信号延迟！</p>
她向右转头！镜影脖颈僵硬地咯吱转动，惨白的脸上，两颗眼珠却死死钉在原位盯着她！</p>
更恐怖的是，镜中“她”身上那件鹅黄连衣裙，领口、袖口正缓缓渗出大片污浊的油渍，迅速蔓延，仿佛整个人正浸入一池肮脏的原油中！现实中童可可的裙子上身，也突兀地传来一阵湿冷粘腻的触感！她低头，雪纺面料干干净净，但那阴冷的油污感挥之不去！</p>
童可可夜不能寐。一闭眼就是镜中女人油污蔓延的脸。第三天，她鬼使神差又来到悦光广场。</p>
午夜闭店广播响起，她躲进清洁工具间。22:03分，整栋商场陷入死寂，唯有安全出口绿光幽冷。她摸向那间试衣间。</p>
门缝下渗出沥青与烤肉混合的焦臭味。</p>
推开虚掩的门。顶灯接触不良，嘶嘶闪烁。镜面布满灰尘和水渍，浑浊不清。童可可颤抖走近。</p>
突然！镜子上沿角落，一行粘稠的暗红色液体蜿蜒流下，如同血泪，在镜面凝结成三个狰狞扭曲的繁体字：</p>
“灼！妆！柒！”（灼妆七）</p>
血字下方，浑浊的镜面如同水面波动，缓缓映出一张极度肿胀、布满水泡的女人面孔！水泡正在破裂，流出黄浊脓液！女人张着嘴，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无尽的痛苦凝固在眼中！</p>
“嗬！”童可可窒息倒退！镜中肿胀的脸孔猛地向前一冲！</p>
“砰！”</p>
她的额头狠狠撞在冰凉镜面上！幻觉消失。额头痛处灼热异常，仿佛被滚水烫过！她惊恐地在镜中看到自己额头中央，浮现出一块硬币大小、边缘焦黑的红色烫痕！</p>
烫痕如同烙印灼烧神经。童可可查阅本地旧闻电子档，关键词“悦光广场 火灾”。</p>
一条被掩埋的简讯弹出：</p>
“2010年3月8日，悦光广场（原美嘉百货）地下二层装修区突发火灾，浓烟灌入上层。7名女性顾客因试衣间防火门电路故障被反锁于b区试衣间，不幸遇难。后商场全面翻新。”</p>
报道配图模糊：扭曲变形的金属门，焦黑墙面上残留着数道绝望的抓挠痕迹。</p>
童可可浑身冰冷。父亲童振山，正是当年美嘉百货装修工程的总质检负责人！她跌跌撞撞冲回老宅储物间，撬开父亲尘封的旧工具箱夹层。</p>
一卷边缘焦卷的工程验收报告滑出。翻到“防火安全”项，父亲熟悉的笔迹赫然在目：</p>
“原设计防火涂层（b1级阻燃）成本过高。建议：取消。替换为常规内墙腻子+乳胶漆。经测算，可节省材料成本约37吨等价金额。”</p>
签名：童振山</p>
批准日期：201031</p>
正是火灾前一周！报告末页，粘着一张字迹潦草的名单，似乎是手抄的遇难者信息。七个名字，墨迹深重洇透纸背，如同凝固的泪痕与血水。排在第一位的名字：周雅婷（女，24岁）。</p>
童可可找到火灾旧档中唯一清晰的遇难者照片——消防员从废墟挖出的烧焦的女士手包，内层塑料夹着的小照。</p>
照片上的女孩笑容灿烂，鹅黄连衣裙衬得肌肤胜雪。正是童可可买的那条裙子同款！照片背面钢笔字：“周雅婷 入职留念2010228”。</p>
童可可如遭雷击！镜中那张油污蔓延的惨白鬼脸，瞬间与照片上明媚的笑容重合！</p>
她颤抖着拿出那份死亡名单。七个名字下，不知何时，竟凭空渗出了七滩粘稠污浊的黑色油渍！油渍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并缓缓蠕动、汇聚，在周雅婷名字下方，勾勒出一行歪歪扭扭的血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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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腻子+漆=我们的裹尸布！”</p>
童可可尖叫着扔掉名单！油渍却如活物般爬上她手指！冰冷滑腻的触感直钻骨髓！幻觉般的灼热与窒息感瞬间攫住了她！耳边响起重叠的、被浓烟呛住的凄厉哭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