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公府西侧的小院里，月色如纱，轻轻笼着一株开得正盛的紫藤花架。</p>

花架下摆着两张青石案，春梅和春兰两个小丫鬟正低头忙碌着。</p>

案上摆着几个精致的瓷钵，里头盛着琥珀色的蜜糖、晒干的玫瑰花瓣、研磨细腻的檀香粉，还有一小碟晶莹的桂花油。</p>

春梅正用银匙慢慢搅动瓷钵里的混合物，春兰则小心翼翼地将调好的香料舀进巴掌大的青瓷罐里，再用木塞封好。</p>

夜风拂过，紫藤花瓣簌簌落下，有几片沾在了春兰的发髻上，她却浑然不觉，只专注着手里的活计。</p>

“对，桂花油再滴三滴就够了。”</p>

一道软糯的声音从院子另一侧传来。</p>

小晴正坐在梧桐树下的秋千上，慢悠悠地晃着。她今日穿了一身杏粉色的交领襦裙，衣襟和袖口绣着细碎的兰花纹，腰间系着一条浅青色的丝绦，随着秋千的摆动轻轻飘荡。</p>

脚上是一双软底的绣花鞋，鞋头缀着两颗圆润的珍珠，在月光下泛着莹润的光。</p>

她手里捏着一块蜜糖香膏，正凑在鼻尖轻嗅，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思考什么。</p>

“小姐，这罐封好了。”春兰捧着瓷罐过来，脸上带着期待。</p>

小晴接过，揭开盖子闻了闻，眼睛弯成了月牙。</p>

“嗯，这罐味道正好，明日送去我那小宅子叮嘱里头的人做成香皂，仙飘飘的新品可以定下来了。”</p>

春梅和春兰对视一眼，都露出欣喜的神色。</p>

自从跟着小姐学制香，她们的手艺越发精进，如今即便小晴不盯着，她们也能独立完成蜜糖香的调配。</p>

小晴将香膏放回瓷罐，脚尖轻轻一点，秋千又慢悠悠地荡了起来。</p>

她仰头望着夜空，繁星点点，偶有流萤飞过，衬得这小院越发静谧美好。</p>

秋千荡到最高处时，小晴忽然觉得身侧多了一道阴影。</p>

松子、任二、十一、江小雪、总之是她认识的人，内劲等级以上的高手，有一个算一个，出现都悄无声息的。</p>

如今身边的人神出鬼没，她吓着吓着，都被吓习惯了。</p>

她下意识以为是十一又翻墙来找她玩，嘴角刚扬起一抹笑，转头却对上了一张意料之外的脸——</p>

“大姐夫？！”</p>

韩昶一身靛蓝色常服，腰间还挂着五城兵马司的令牌，此刻正站在秋千旁，冲她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笑。</p>

小晴吓了一跳，秋千猛地一晃，她险些栽下来。</p>

韩昶眼疾手快，一把扶住秋千绳，这才稳住她的身形。</p>

“大姐夫怎么大半夜的翻墙进来？”小晴拍了拍胸口，语气里带着嗔怪。“也不怕被国公府的守卫当作贼子捉住！”</p>

韩昶摸了摸鼻子，笑道。</p>

“没事，国公府里松子我认识，国公爷和几位会武功的也都熟，寻常侍卫发现不了我。“</p>

小晴撇撇嘴，从秋千上跳下来，绣花鞋踩在青石板上，几乎没发出一点声音。</p>

她理了理裙摆，抬头打量韩昶。</p>

“大姐夫这么晚来找我，总不会是为了蹭我院子里的蜜糖香吧？”</p>

韩昶被她打趣得有些窘迫，轻咳一声。</p>

“这个……其实是有正事。”</p>

小晴眨了眨眼，忽然了然。</p>

“又是供销社的事？”</p>

韩昶点头，脸上露出几分无奈。</p>

“陛下催得紧，可我实在……”</p>

他没说完，但小晴已经明白了。</p>

大姐夫行军打仗是一把好手，可这供销社的细碎管理，却让他头疼不已。</p>

“春梅，去沏壶茶来。”小晴转头吩咐，又对韩昶道。“大姐夫既然来了，就坐下说吧。”</p>

茶香袅袅，韩昶捧着茶盏，眉头却依旧紧锁。</p>

“京城到鹿角的官道已经清理完毕，沿途驿站也安排了人手。”他叹了口气。“可物资调度、账目管理、人员分配……这些琐事，实在非我所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