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林森站到测高杆前时，听见身后传来议论：“那不是青牛村的林森吗？</p>

他娘前些日子还在镇上卖渔网呢。”</p>

林森挺直脊背，感觉粗布褂子下的肩胛骨都在发烫。</p>

“身高五尺七，合格！”</p>

测绳落下时，周围响起低低的惊呼。</p>

接下来的负重跑里，林森踩着石板路的裂缝冲刺，听见自己的喘息声混着围观人群的惊叹。</p>

“一百步冲刺速度，合格！”</p>

“臂力合格！”</p>

当考核官报出力量测试结果时，知县身旁的军官突然放下望远镜，目光灼灼地盯着林森汗湿的后背。</p>

“这小子臂力能拉五石弓！”</p>

人群里炸开细碎的议论：“马大爷孙子才拉三石！”</p>

“这哪是种地的，分明是头小豹子！”</p>

话音未落，周围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自募兵官进驻台山县以来，合格者寥寥，林森的身影如同一粒火种，在蔫蔫的人群里溅起火星。</p>

“小兄弟，恭喜！”募兵官拍了拍他晒黑的肩膀，枪管在阳光下划出冷冽的弧线，“跟我办手续去。”</p>

林森攥着合格文书，忽然听见自己的肚子“咕噜”响了一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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募兵官一愣，随即大笑起来：“走！先带你去县衙食堂垫垫肚子，饭菜管饱！”</p>

县衙后厨飘来蒸腾的热气，几口大铁锅里咕嘟着白菜炖豆腐，笼屉的蒸汽掀开竹帘，露出白胖的馒头。</p>

林森攥着粗瓷碗的手微微发抖，上一次吃这么好还是前年秋收时。</p>

募兵官往他碗里添了勺红烧肉：“慢点吃！瞧把你饿的！”</p>

油脂的香气漫过舌尖，林森忽然想起弟妹们啃硬饼的模样，摸了摸怀里的橘子皮。</p>

林森咽下最后一口热汤，跟着募兵官穿过游廊，廊下灯笼已亮，把“县衙公所”的匾额染成暖红。</p>

公所大通铺里已聚了十多个少年，炕头坐着个穿细布衫的县城少年，正用油纸包着卤猪肉分给众人：“我爹说，新兵蛋子头月得补油水。”</p>

林森挨着个皮肤黝黑的少年坐下，闻见对方衣襟沾着的鱼腥味——那是邻镇打渔人家的气息。</p>

“我叫石头，犁田村的，能扛动两石麦！”</p>

黝黑少年捅了捅他胳膊，眼里映着炕桌上的油灯光，“你咋练的力气？”</p>

林森摸了摸掌心的茧：“上山背过药篓，下田扛过谷筐。”</p>

林森想起十五岁那年，独自背着百斤草药走十里山路，脚底磨出的血泡浸透了草鞋。</p>

县城少年忽然递来块猪肉：“尝尝？我家开猪肉铺的。”</p>

油灯在砖墙上投下晃动的影子，有人开始议论军队的训练内容，有人数着公所房梁上的木节。</p>

林森枕着草席，听见窗外更夫敲了三更，身旁的石头已发出鼾声，摸出怀里的橘子皮放在鼻尖，辛香混着卤猪肉的咸鲜，忽然觉得这硬邦邦的通铺，比昨夜的墙根暖和许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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