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信站在西门外的土坡上，看着底下攒动的人影，喉头动了动。</p>

五万精锐，除了前些日子与清军激战折损万余，此刻溃散后聚拢的竟不足两万。</p>

幸存者多半带伤，甲胄崩裂歪斜，手里的刀枪也多卷了刃、缺了口，个个面带疲色。</p>

“走！”郑信翻身上马，长刀斜指城外，“到了楚克城先稳住脚，别让清军追得太急！”</p>

清军的火枪还在身后响，时不时有暹罗士兵栽倒，却没人回头。</p>

陈诚护在队伍侧翼，见有掉队的就扯一把，嘴里不停喊着：“快跟上！楚克城不远，到了就歇脚！”</p>

跑出约莫五里地，身后的枪声渐渐远了。</p>

郑信勒住马，回头望了眼菩萨城的方向——那座城已被硝烟裹住，城头的龙旗在风里飘着。</p>

他攥紧缰绳，调转马头朝西：“再快些！天黑前得赶到楚克城，先把城门守住！”</p>

残兵们咬着牙往前赶，脚步声踏过土路，溅起些尘土。</p>

没人多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和偶尔响起的伤兵低哼。</p>

日头偏西时，队伍终于到了楚克城下。</p>

守城的士兵见是他们，连忙打开城门，郑信催马进城，直到瞧见城中心还算齐整的营房，才松了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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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诚清点人数，凑到他跟前低声道：“算上伤兵，拢共一万八千出头。”</p>

郑信点点头，翻身下马：“让弟兄们先去营房歇着，伤兵找医官看，再派些人把城门加固好，防备清军追来。”</p>

陈诚见郑信眉头未松，低声劝道。</p>

“大帅，今日这仗败得不冤。清军那火炮威力，实在远超咱们预料。</p>

楚克城虽小，好歹有城墙可守，咱们先稳住阵脚，再从长计议不迟。”</p>

郑信抬手按了按眉心，看向营房中瘫坐的士兵，缓缓点头。</p>

楚克城内，刚安顿下来的暹罗败兵们散在营房内外，没人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里弥漫。</p>

有士兵瘫坐在地上，手还在抖，握着刀的指节发白——白日里清军火炮轰塌城墙的巨响、火枪喷吐的火光，还有弟兄们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像烙铁似的印在眼前。</p>

有个年轻士兵低头看着自己带血的靴子，突然“哇”地一声哭出来，旁边的老兵拍了拍他的肩，自己却也红了眼眶，别过头去望着城头，喉结动了动，说不出话。</p>

而此时的菩萨城，战斗已近尾声。</p>

清军士兵沿街清剿，残余的暹罗兵或藏在民房角落，或缩在断墙后，再没了守城时的悍勇。</p>

张煌立在城中心的钟楼前，沉声下令。</p>

“传令下去，菩萨城内不留活口。”</p>

李闯愣了愣，低声应“是”。</p>

“别留隐患。”张煌补充道，目光扫过满地狼藉，“咱们接下来要往西追，不能让这些人留在后头作乱，断了粮道或是聚众反扑，都是麻烦。”</p>

军令传开，清军士兵不再留手。</p>

巷子里、院落中，偶有零星的抵抗声响起，很快便被火枪的“砰砰”声盖过。</p>

到次日清晨，菩萨城彻底没了活人的声响，只有风卷着硝烟，在空荡的街巷里打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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