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怀平闻言,身形微颤,仿佛受宠若惊,随即猛地跪下,额头重重叩地,声音哽咽:</p>
“干爹恩重如山,小平子……小平子怎敢不从?日后定当鞠躬尽瘁,肝脑涂地,哪怕是下刀山、火海,也绝无二话!”</p>
陈启大笑,伸手将他扶起,语气温和了几分:“好,好,有你这句话,咱家便没看错人。”</p>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一个满头大汗的内侍跌跌撞撞奔进来,扑倒在地,喘着粗气道:</p>
“公……公公!那钱裕……沿着暗道逃进了御花园方向!我们……我们追了一段,到了淮安池,竟是直接跳了进去……”</p>
陈启脸色骤沉,咬牙骂道:“一群废物!一条老狗都拦不住,还不下去捞,生要见人死要见尸。”</p>
那内侍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叩头应是,踉跄着起身奔了出去。</p>
陈启在屋内踱步两圈,忽地冷笑一声:“也罢,那淮安池池底如今不知道积攒了多少白骨,也不差他一个!”</p>
随即目光一扫,落在沐怀平身上,忽然露出意味深长的笑意:</p>
“小平子,既然你如今是咱家人了,这老狗的尸身能找到自然是好的,若是找不到了,娘娘那边该怎么说你明白吧。”</p>
沐怀平立即上前一步,低头顿首:“干爹你放心,儿子亲眼看着这老狗被勒死的,尸首被咱们的人沉入池底,自是没有其他。”</p>
陈启微微点头,嘴角浮现一丝笑意,如今看这干儿子倒是越来越喜欢了。</p>
行云殿内,墨香犹在,程依执笔的手腕悬停于纸上。</p>
狼毫笔尖将落未落之际,珠帘忽响,几声清脆如风铃。</p>
她抬眼,正见白话悄悄掀开珠帘,探出一个脑袋。</p>
下一刻,笔锋已稳稳点在“岁”字最后一撇上。</p>
“成了!”</p>
白话既然回来,那尚衣监之事便已尘埃落定。</p>
至于钱裕,不用程依操心,顾明凰那边是断断不会放过他的。</p>
她将毛笔轻轻搁下,唇角含笑,提起桌上刚刚写完的大作。</p>
纸上那一行“父皇万岁”,虽仍歪歪扭扭,却比起数日前已见端倪,颇有进步。</p>
白话入殿的动静不小,屋内陆砚洲亦察觉,程依分明看到他眼底闪过一丝喜色,旋即起身,向顾八代拱手道:“弟子腹中微恙,暂且告退。”</p>
这练字时辰本就不紧,加之有程依这个小不点在,顾八代一向宽容,微一点头,便准了。</p>
陆砚洲行礼退出,顾八代这才走向程依,低头看她桌上的墨迹。</p>
眉头不自觉地微皱。</p>
沉吟片刻,他换上一副意味不明的神情,慢悠悠道:“嗯……这字,倒是别具一格。”</p>
程依此时正得意,心道此番除了钱裕,救了白话,怕是以后陆砚洲都得对自己另眼相待</p>
听见顾八代的“赞赏”,只当自己技艺突飞猛进,笑盈盈地转身吩咐道:</p>
“绿萝,去寻人裱好,送去父皇那儿。”</p>
绿萝一怔,目光悄悄扫了眼那歪歪扭扭的“父皇万岁”,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即低头应是:</p>
“是,公主。”声音轻巧,动作更轻巧,生怕一个手滑,弄坏了自家小主子的得意之作。</p>
顾八代在旁一听,差点没将口中一口茶喷出来。</p>
他好歹也是京中有名的书法世家,亲手教出来的弟子,居然要将这“别具一格”的字裱了送给陛下?</p>
他嘴角狠狠地抽了抽,终究没有忍住。</p>
耐着性子劝道:“九公主,这字嘛……虽说心意可贵,但你不如再练几日,届时再送去也不迟。”</p>
程依却正气凛然道:“师父不知,这四字乃我今晨冥思苦想所悟,笔随心动,一气呵成!若是拖延,怕是再无此神来之笔!”</p>
顾八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