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依也跟着跪下,衣袂微扬,姿态沉静。她垂首不语,神情如常,唯有指尖紧扣衣角,泄露出她此刻内心的紧绷。</p>
殿门外的风尚未停歇,帘幔还在微微拂动,玄衣金冠的帝王却已步履疾然,径直穿过众妃环绕的殿心,绕过那一封封仍未落地的信笺,不曾一言、不曾一瞥,直至立于程依身前。</p>
“依依——”</p>
他的声音低哑,似压抑着什么,藏着难掩的焦灼。众妃皆愕然抬眼。</p>
程依一怔,缓缓抬头,却见程烨眼神里那一瞬而过的怒意与不安交织如火。</p>
他没有理会众妃行礼,也未向婉妃投去一丝眼神,只是盯着程依,眉眼间冷意难掩。</p>
“怎么回事,安希怎的如此过分?”他沉声问道,声音虽轻,却透着逼人的威压,最后一句话出,面容已经转向一旁一脸紧张的德妃。</p>
德妃面色惨白如纸,被帝王这一眼望去,几乎连脊背都发凉。她张了张口,却仿佛舌根发涩,一时间竟说不出话来。</p>
程烨眉间冷意愈浓,步伐逼近半步,声音如寒铁坠地,铿锵有力:</p>
“安希呢?让她来见朕,朕要问问他,是谁给她的胆子可以一而再再而三的欺辱依依!”</p>
德妃身子一颤,唇色尽褪,额上冷汗涔涔,终于支撑不住那咄咄逼人的帝王威压,伏地叩首,声音微颤如丝:“安希……安希自知有愧……已经退下了。”</p>
她的声音一字比一字低,仿佛说出口便要耗尽全身力气,最终几不可闻,竟似随时都会昏厥。</p>
殿中气氛骤然凝滞,静得几乎能听见信笺飘落地面的轻响。</p>
程依见状,心头一紧,知再由德妃支吾下去,今日局势便会失控。于是轻轻一动,撑着袖摆起身,缓缓上前。</p>
她动作不疾不徐,裙摆如水般在地面拂过,直至走至帝王近前,才轻轻抬手,执住程烨的小臂。</p>
“父皇。”她语声温婉,仿若春水润心,却带着隐隐的不忍与恳切,“这原本只是儿臣与四姐姐的一场口角,并无他意,更无旁人挑唆。只是不知道思姐姐最近怎么心思如此暴躁,所以话说重了些,儿臣自幼便习惯了,实不是什么大事。”</p>
她话虽柔,却分寸极稳。既未将责任一味揽下,又点明了安希日益“暴躁”,为婉妃解下来得计划做准备。</p>
“若因此惊动父皇,反倒是儿臣失仪了。”她低头轻语,声音里夹杂着一丝歉意。</p>
她指尖微颤,却仍旧执着帝王的衣袖不放,如同一道无形的线,将那即将倾覆的情绪轻轻拽回岸边。</p>
程烨垂眸看她,眉头虽未展,眼底那抹怒意却终究被她这声“父皇”柔化了几分。他目光缓缓移至她紧扣袖角的手指,心头隐隐一痛。</p>
他知道她在委屈,也知她不肯说破。</p>
纵是处在宫斗漩涡之中,她也仍愿替旁人遮掩锋芒,只求太平,不愿生事。</p>
可这份善意,换来的却是泪与伤。</p>
程烨眸光微暗,目光重新扫向跪伏在地的众妃,语气依旧低沉,却已不再锋利如刃,只余几分寒意:</p>
“朕问的是缘由,不是推诿。若不是朕亲至,是否你们还想将今日之事,当成私下小怨一笔带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