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远见陈青满脸凝重之色，也不与他绕弯子，将他带到府衙的后宅中，直言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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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将军，冷宗即已回你麾下听令，想必你已知晓，本侯率有二十余艘战舰，并持有黑龙旗之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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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也不藏着掖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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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校尉刚一回来，末将便问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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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侯爷虽有黑龙旗，也不能拿来当虎符使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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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笑道：“自然，但若本侯还是三道白牦牛尾节，黄金大钺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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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刚合拢的嘴再次张得老大，不可思议的看着姜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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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龙旗、三重牦尾旌节与黄金大钺，其实意义上差不多，皆是代天子征伐、代天子掌刑杀之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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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周朝立朝一百二十余年，无数大臣、将领持过这些东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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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三样东西同时在一个人手上，陈青记得好像还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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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物事叠加在一起，并非一加一等于二那么简单，这代表天子极度的信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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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的那些亲王、近臣都没有过这种，近乎超出礼制的配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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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居然将这三样东西集齐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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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有这三样东西，便有了临时调动各地兵马之权，无需什么虎符，在燕安之外，谁敢不听号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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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眨着略显清澈的虎眼，暗道，难怪姜远说攻府衙便攻府衙，说拿钦差便拿钦差，倚仗原来在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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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见陈青张着嘴看着自己，笑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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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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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怎会不信，姜远说有肯定是有的，没必要扯这个犊子来唬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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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没法唬弄人，有没有，上船一看就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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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侯爷，您有这些信物，您早说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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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将嘴一合，脸上露了笑，甚至还带了点谄媚之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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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自是不愿就这样回京去，回去又没什么好果子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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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若跟姜远北上新逻，却是一个翻身的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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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嘿笑一声：“那末将跟侯爷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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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却道：“你现在的确需要跟本侯走，才能避免回京受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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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你现在身上有伤，你手下的将领也是如此，北上苦寒，本侯怕你们撑不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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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不这样，你们在此休整半个月，伤好得快便赶去平东都护府寻本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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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伤没好，可在此休整一个月，然后直接回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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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侯虽有临时调动各地兵马之权，也不能让你们带伤上阵，白白送了性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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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或北上，你到时候自己选择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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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听得这话急了，听姜远这意思，有点嫌弃他们干不了仗，忙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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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末将的左卫军皆是大好儿郎，区区小伤算得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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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国出力刻不容缓，末将即刻整顿兵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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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心中暗笑一声，嘴上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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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卫军乃大周精锐之一，军中儿郎的拳拳之心，自不容任何人置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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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毕竟你们真的有伤在身，还需以养伤为先，你且先回大营养着，咱们以半月为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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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若误期未至，便自行回京，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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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想了想，拱手道：“好，末将定不误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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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笑道：“那陈将军先回大营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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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也不迟疑，拱了拱手，扭头就走，竟似有些急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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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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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青刚走，樊解元不知何时到了府衙，看着陈青的背影，不解的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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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爷，您即有临时调动兵马之权，直接下令让左卫军往平东都护府开进即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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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的与他说这么多，还让他自己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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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脱了裤子放屁，多此一举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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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笑道：“老樊，军令中得加点温度人情的，别弄得冷冰冰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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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卫军刚经变故，陈青等人刚脱大难，我就正儿八经的下令，让他北上征战，他会怎么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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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解元咂咂嘴：“他能怎么想，他还敢抗命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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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无奈摇摇头：“老樊，你这人一点不懂人情世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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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攻了府衙拿了许洄，刚救出陈青，就迫不及待的给他下令，让他跟着咱们去玩命，不太合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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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虽然也会听令，但心里头就会有想法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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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觉得咱们来救他，不是出于什么公道，而是想拿他去当炮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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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背了手，缓步往府衙外走，接着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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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给他说得很清楚，回京要担责，他自不愿回去坐冷板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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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给他两个选择，一是北上，一是自己回京，他去哪都是自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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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你，你怎么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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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解元想也没想：“如果是我，我当然选择去干仗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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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京被解职，还不如战死沙场上，若是能立个功，海洲这点事就揭过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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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一摊手：“那不就是了，我这人从不逼人做不愿做的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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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择在个人，是不是比冷冰冰的下调令，要有温度得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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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解元听得这话，腹诽不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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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哪是什么温度，这是一边捏人的痛处，一边告诉别人能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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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把必须跟他走，包装成了是自愿选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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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见得樊解元的神色，又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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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们的确需要这支人马，但若陈青不愿北上，我真不强求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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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解元嘿嘿笑了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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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他刚才那急匆匆的样子，我估计，他是急着回去写跟着咱北上的奏章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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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道：“那就是他的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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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了，咱们将所有人撤回战舰吧，海洲这些破事交给陈青去干，反正他还要在此休整半个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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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了，说到奏章，我也得写一个，唉，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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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回到公堂，将海洲之事详细写于奏章之上，而后又给赵祈佑写了封私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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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家书也是少不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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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四个月了，还没往家中捎过信，得报个平安什么的，免得让爹娘与妻儿担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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忙完这些，日头已上三竿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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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远与樊解元、杜青出得府衙时，许洄与卢万里已被扒了官服塞进了囚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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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围观百姓的指指点点下，押送囚车的队伍开始启程返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