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走近，伸手要替她理鬓发。</p>

就在那指尖即将触到她脸颊的瞬间，她看见母亲手腕内侧有一道疤——月牙形的，朝上弯。</p>

她没有这道疤。</p>

记忆里，母亲的手是干净的。</p>

可这念头只闪了一下，就被笑声盖住了。堂上有人拍桌大笑，族老举杯高呼：“今日大喜，祭祖！”</p>

她嘴角又扬起来，低头看着手中的环，眼神渐渐失焦。</p>

叶凌霄靠在石台边，听师傅讲完最后一句口诀。他觉得全身松了，像是卸下了一副担子。十八年孤身练剑，被人追杀，一次次负伤，现在都不重要了。他师父活着，他在听讲，这就够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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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闭上眼，嘴角浮起一丝笑。</p>

沈清璃跪回地上，双手捧着青铜环，额头抵地。她听见族人齐声念族训，声音洪亮，像潮水一样涌来。她跟着念，一字不差，可她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p>

她的手还在流血，但她感觉不到疼。</p>

叶凌霄伸手去拿茶杯，师傅递过来，热气腾腾。他接住，指尖碰到杯壁，忽然一颤。</p>

那茶香……是陈年的梅蕊熏的。</p>

师傅从不喝茶。</p>

他猛地睁眼。</p>

眼前的石台、药炉、书页，全都模糊了一瞬。他看见自己还站在通道里，剑尖抵地，身体前倾，嘴边有血丝。光雾缠着他，像藤蔓，一层层裹住他的意识。</p>

他张嘴，想叫人。</p>

可声音出不来。</p>

沈清璃的手指突然抽了一下。</p>

她看见母亲转身去盛汤，背影熟悉又陌生。那件青裙的腰带，打的是死结——母亲从不打死结，她说那是断缘的兆头。</p>

她盯着那背影，眼睛一眨不眨。</p>

可下一秒，堂上又响起鼓乐，有人拉她起来跳舞。她被簇拥着，笑着，转着，手中的青铜环越来越重。</p>

叶凌霄的左手终于抬了起来，不是去碰师父，而是死死掐住自己大腿。疼，但不够。他再掐一下，指甲陷进肉里，血渗出来。</p>

可眼前的师傅还在讲经，声音温和。</p>

“你练得很苦。”师傅说，“现在，歇一歇吧。”</p>

他松了手。</p>

沈清璃被族人围在中间，有人给她披上族服，有人往她手里塞酒杯。她低头看，杯中酒红得发黑，像凝固的血。</p>

她没喝。</p>

她忽然想起，族规第七条：新任族长接任时，须饮血酒三杯。</p>

可她家，从不饮血酒。</p>

她抬头，想问一句。</p>

可满堂笑脸，没人看她。</p>

叶凌霄靠在幻象的石台边，头一点一点，像是困了。他的剑歪倒，剑柄磕在石上，发出轻响。他没去扶。</p>

沈清璃站在堂中央，手里的酒杯慢慢倾斜。</p>

一滴酒落下来，砸在她鞋面上，没有声音。</p>

她的脚底，还缠着那层光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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