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长槊每次刺出都精准夺命。更可怕的是他周围的亲卫，那些黑甲骑士组成一个完美的楔形阵，以国主为锋尖，所过之处如热刀切油。</p>
</p>
耶律斜轸看见自己麾下最勇猛的勇士之一，百夫长秃麻赤，挥舞狼牙棒迎了上去。</p>
</p>
两人马匹交错只一合，秃麻赤的胸膛就被槊尖洞穿，尸体被挑飞出去，重重砸倒三名辽兵。</p>
</p>
李从嘉甚至没有停顿，长槊一抖甩掉血珠，继续向前。</p>
</p>
他在向这里冲来。</p>
</p>
这个念头如冰水浇头，让耶律斜轸瞬间清醒。</p>
</p>
李从嘉的目标根本不是普通士卒，而是联军指挥中枢，正是他自己所在的位置！</p>
</p>
“传令！”</p>
</p>
耶律斜轸声音嘶哑，“全军向西北方向撤退，交替掩护，保持阵型！”</p>
</p>
“将军？！”萧</p>
</p>
干达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此刻撤退，前功尽弃啊！”</p>
</p>
“再不撤，就不是前功尽弃，是全军覆没。”</p>
</p>
耶律斜轸指向战场三面，“你看清楚，唐军已经完成了合围之势。林仁肇离我们左翼不到三百步，张光佑封锁了右翼退路，申屠令坚的黑甲军还有一刻钟就能撞上我们的中军。到那时”</p>
</p>
他话未说完，一支流矢擦着盔缨飞过，钉在身后旗杆上，箭羽还在嗡嗡震颤。</p>
</p>
萧干达脸色发白，但仍咬着牙说。</p>
</p>
“可是东海城里……我们这月余缴获的金银财宝，还有三百多车粮草。至少让末将带一队人进城，能抢出多少是多少——”</p>
</p>
“糊涂！”</p>
</p>
耶律斜轸厉声打断，“你现在进城，等于告诉唐军城中有贵重物资。李从嘉只需分兵一千堵住城门，你们就成瓮中之鳖了！”</p>
</p>
但已经晚了。</p>
</p>
几个百夫长和部落首领显然听到了“金银财宝”四字，眼神瞬间变了。</p>
</p>
这些人在海州抢掠月余，个个腰包鼓胀，此刻听说要放弃到手财物，如何甘心？</p>
</p>
“将军，给我半个时辰！”</p>
</p>
一个满脸虬髯的部落首领喊道，“我的人熟悉城中道路，定能抢出大半！”</p>
</p>
“我部也去！”</p>
</p>
“同去同去！”</p>
</p>
转眼间，竟有五六支队伍不听号令，调转马头就往东海县城门冲。他们眼中只有那些黄白之物，全然不顾身后逐渐收紧的包围圈。</p>
</p>
萧干达张嘴想喊住他们，却被耶律斜轸抬手制止。</p>
</p>
“让他们去。”辽军主帅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贪欲蒙眼之人，你唤不醒的。”</p>
</p>
他望着那些奔向城门的背影，又看向越来越近的唐军帅旗。</p>
</p>
李从嘉的冲锋速度比他预想的还要快，此刻距离已不足二百步，他甚至能看清对方铠甲上溅满的血迹。</p>
</p>
“将军，我们……”萧干达声音发颤。</p>
</p>
耶律斜轸缓缓拔转马头，面向西北。那里是包围圈唯一还未完全合拢的方向，也是唯一的生路。</p>
</p>
“萧干达，你记住。”</p>
</p>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喊杀震天的战场上清晰可闻，“战场上最可怕的从不是刀枪箭矢，而是人心中的贪念。贪功会让人冒进，贪财会让人忘危，自大反而会让你死得更快。”</p>
</p>
他最后望了一眼东海县城门。那些冲进去的部队刚刚消失在门洞阴影中，城墙上已有唐军旗帜在晃动。</p>
</p>
“今日这些为财赴死之人，不是死于唐军之手，是死于自己的贪婪。”</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