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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不下去，旁边一个妇人嘶声道：“他们抢粮不够，还要抢人！青壮男子和女娃，被他们掳走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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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再次恸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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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抹了把脸，强迫自己继续说：“我们在山里藏了一个多月，吃野果、啃树皮，直到前几天看见辽狗往北撤了，才敢下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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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指着那些担子：“这点种子，是我们几十口人拼死藏下来的。再不种，今年就全荒了，冬天……冬天可怎么活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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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嘉沉默地听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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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打过很多仗，收复过很多城池，在舆图上标注过无数胜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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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军报上冷冰冰的伤亡数字，像眼前这十几个面黄肌瘦的百姓一样，如此具体地刺进他心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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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战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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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沙盘上的推演，不是史书上的“某月某日克某城”，而是被烧毁的家园、被掳走的亲人、被砍死在村口的父亲、和为了活命不得不啃食树皮的一个多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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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嘉道：“这笔血债，会让耶律沙十倍偿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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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看向，莴彦立刻会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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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是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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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些粮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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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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亲卫们开始解下行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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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袋袋炒米、腌肉、面饼被堆放在村口还算完整的磨盘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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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全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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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扑通又跪下了，这次是磕头，额头撞在土地上咚咚作响：“军爷使不得！使不得啊！你们行军打仗，粮草就是命，我们怎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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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丈请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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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嘉再次扶住他，这次用了些力，“粮食你们收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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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看向那些眼巴巴望着粮食的孩子，声音更缓了些：“告诉我，村里还剩多少口人？伤病者几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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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山的有四十七口，还有二十个老弱留在山上，有几名重伤的，怕是活不下了，实在走不动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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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哽咽，“三百人的村子，就这么绝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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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嘉闭了闭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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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莴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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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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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派五名亲卫留下，先协助村民安顿。用伤药，优先救治妇孺。再写一道手令，让他们去羽山大营找军需官，领五十石救济粮、二十匹布、三十份农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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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怀中取出私印，递给莴彦，“就说朕说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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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字一出，老者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瞬间瞪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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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看李从嘉，看看那面玄黑龙旗，又看看眼前堆积如山的军粮，忽然浑身颤抖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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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您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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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唐天子在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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莴彦高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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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民们全跪下了，这次是整整齐齐的跪拜大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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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者以头触地，哭得撕心裂肺：“陛下！陛下啊！草民等有眼无珠，不知天子驾临……陛下万岁！万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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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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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声在残破的村口回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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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面黄肌瘦的百姓趴伏在地，肩背因抽泣而剧烈颤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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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出于礼制的山呼，而是绝处逢生者发自肺腑的崇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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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起来吧。”良久，他才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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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朕不会再让辽军来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