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石守信想说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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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转身，目光扫过诸将，“眼下我们只有两条路：要么坐视辽军被歼，然后独自面对李从嘉的十万大军，要么与辽军合兵，在沭阳与唐军决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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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回主位，双手按在案上：“选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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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中落针可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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良久，曹彬先开口：“臣以为，当合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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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由。”</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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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一，辽军虽残，仍有三万精骑。若与我军合力，这几日陆续支援，兵力可达十三万，对唐军仍占优势。其二，沭阳地势开阔，利于骑兵展开，正是辽骑用武之地。其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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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彬深吸一口气，“若辽军真被歼灭，李从嘉携大胜之威南返，我军士气必堕。届时莫说收复失地，能否守住朐山都未可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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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美却摇头：“曹将军所言虽有道理，但辽军可信吗？耶律沙此人狡诈如狐，若关键时刻反水，我军岂不腹背受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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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让他无反水的机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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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守信冷声道，“我军六万主力居中，让辽军两翼策应。同时派监军入驻辽营，粮草由我军统一调配。他若敢异动，先断他粮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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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把刀架在盟友脖子上。”卢多逊皱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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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从楚州到海州，宋辽两军看似并肩作战，实则互相提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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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卢多逊：“卢先生，你怎么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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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位以谋略见长的文士沉吟片刻，缓缓道：“臣以为……当合兵，但不能完全合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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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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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军可出兵至沭阳，与辽军协同布防。但剩下两万精锐，必须牢牢控制在朐山。”卢多逊手指点在舆图两处，“如此，进可与辽军夹击唐军，退可守住朐山防线。而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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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眼，眼中闪过精光：“而且若战事不利，我们可以‘适时’撤退，让辽军替我们断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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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盯着舆图，久久不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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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外传来士兵操练的号子声，那是新征的厢军在练习枪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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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音整齐划一，却掩不住一丝颤抖，这些兵卒大多来自中原，从未见过江南六月的闷热，等到七月份更是酷暑难耐了，决战就在眼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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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令。”他终于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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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将肃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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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守信，你率两万禁军、一万厢军，即日开赴沭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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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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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美，你部留守朐山，加固城防，深挖壕沟。我要朐山变成一根钉子，死死钉在这条战线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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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遵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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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彬，你负责全军粮草调配。从今日起，辽军粮草减半供应，告诉他们，想要全粮，就拿唐军人头来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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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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军令既下，帐中气氛陡然一变。将领们鱼贯退出，各自准备。转眼间，偌大的中军帐内只剩赵匡胤一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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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走到帐边，掀开帘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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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将朐山城墙染成血色。</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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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匡胤握紧佩剑剑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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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局棋走到现在，已没有退路。要么在沭阳击溃唐军主力，要么……就把大周的国运，葬送在这淮北之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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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五，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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沭阳县以南八里，唐军大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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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从嘉站在新筑的了望台上，放眼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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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羽山脚下一直蔓延到沭水河边，近千座营帐如灰色蘑菇般铺满原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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营寨按五行方位分布，东方甲乙木，青旗招展，是林仁肇的先锋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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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方丙丁火，赤旗如焰，是张光佑的弓弩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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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方庚辛金，白旗肃杀，是申屠令坚的黑甲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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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方壬癸水，黑旗深沉，是马成信的骑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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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戊己土，黄旗巍峨，是中军大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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