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傅，我想为我儿求一幅画。”</p>

母亲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一丝常年劳作的疲惫。</p>

“他……他过几日，就要远行，去寻仙问道了。”</p>

“我想……留个念想。”</p>

“寻仙问道？”怔了一下，脑海中突然多出了一些记忆。</p>

良久，君凌轩对着女子点了下头，用眼神示意那少年坐下。</p>

他开始打量眼前的少年。</p>

那是一张怎样意气风发的脸庞。</p>

一双眼睛清澈明亮，仿佛从未被俗世尘埃所染，里面装着的是对未来的无限希望。</p>

君凌轩摸了摸下巴，他总感觉这张脸，很熟悉。</p>

似乎与记忆深处某个模糊的身影重叠，但他却怎么也想不起来。</p>

“画个会飞的那种修仙是吧？我开始了。”</p>

君凌轩提起笔，腕间蓄力，正欲落笔。</p>

“小师傅……”</p>

母亲却突然凑近，压低了声音，那声音里带着一丝近乎卑微的哀求。</p>

“能……能画一张他老了的模样吗？”</p>

话一出口，整个街角仿佛都安静了一瞬。</p>

君凌轩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修仙寻道不是要画的漂亮点么，怎么还得画个老的？</p>

母亲双手交织在一起，声音有些颤抖道：“我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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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怕我这辈子，都看不到他长大以后的样子了……”</p>

君凌轩握笔的手，猛地一顿。</p>

笔尖的墨，在空中凝滞。</p>

他抬起头，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疏离与探究的眼睛里，第一次充满了纯粹的不解。</p>

妇人似乎也意识到自己的要求有多荒唐，连忙摆着手，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p>

“不，不是的，小师傅你别听我胡说。”</p>

“我儿天资聪颖，定能修成仙法，长生不老，不会老的，不会的……”</p>

她越是解释，声音里的绝望就越是浓郁。</p>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无形的针，狠狠刺入了君凌轩的心脏深处。</p>

那层封锁着一切的记忆浓雾，在这一刻，仿佛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细小的裂缝。</p>

仙。</p>

凡。</p>

长生。</p>

衰老。</p>

剧痛！</p>

难以言喻的剧痛，从神魂深处炸开！</p>

“嗯——！”</p>

君凌桑头疼欲裂，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握着笔的手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p>

耳边，一个冰冷而熟悉的声音在质问他自己。</p>

【君凌轩，修仙，真的比天伦之乐更好吗？】</p>

【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大道，舍弃身后的目光，值得吗？】</p>

【你，注定要辜负她们！】</p>

【你也……注定无法踏入那个无情无欲的境界！】</p>

【你舍弃不掉】</p>

直到声音消散，君凌轩才猛地抬头，大口喘着气，额角已渗出细密的冷汗。</p>

他收起了刚才那副纨绔表情，变成了正经的模样。</p>

此时再次看向那位母亲。</p>

她的眼睛里，满是对儿子未来的期盼与祝福，那是一种近乎信仰的光。</p>

可在那份光芒的背后，君凌轩却看到了一片更深邃，更黑暗的东西。</p>

是绝望。</p>

是一种明知此生永诀，却只能用我儿会成仙来麻痹自己的，深不见底的绝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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