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修完铁蛋，楚凌云丢给方大宝一把柴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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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跟我进山，有头落单的灰鼬在东南沟里转悠，伤了两只野兔，再不处理就该伤人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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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宝接过柴刀，手都在抖——不是怕，是激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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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跟你？去打灰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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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负责把它从洞里赶出来，我负责杀。”楚凌云看了他一眼，“别死了就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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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方大宝没合眼。他把铁蛋充满电，把柴刀磨得锃亮，在脑子里演练了一百种出场方式——英勇的、帅气的、像电影主角那样一个滑铲手起刀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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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到了现场，全不是那么回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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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鼬的洞在半山腰一处石缝里，洞口只有水桶粗，里面黑洞洞的，散发着一股骚臭味。方大宝趴在洞口，手电筒往里面照了照，两只绿莹莹的小眼睛在深处闪了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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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铁蛋放进去。”楚凌云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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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宝照做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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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蛋哒哒哒地爬进洞里，三秒后里面传来灰鼬吱吱的叫声，紧接着是一阵骚动。方大宝还没来得及退后，一团灰色的影子就从洞里猛地窜出来，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把他吓了一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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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来了！出来了！”方大宝大叫，手忙脚乱地去摸柴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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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凌云没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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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灰鼬比猫还大一圈，浑身灰毛炸起，龇着尖牙，正蹲在三步外的石头上，尾巴竖得像根旗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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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的眼睛是浊黄色的，死死盯着方大宝，喉头发出一阵阵低沉的咕噜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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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宝跟它对视了一秒，脑子里那根弦“嗡”地就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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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下意识地把手伸进口袋——不是掏柴刀，是掏手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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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锁，打开相机，对准灰鼬，嘴里已经蹦出了那句说过几百遍的开场白：“家人们看好了啊，今天方少侠带你们见识一下真正的野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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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到一半，他自己愣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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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机屏幕里，那只灰鼬正龇着牙朝他扑过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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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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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宝一个屁股蹲摔在地上，手机飞出去老远，柴刀也不知道扔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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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脚并用地往后蹭，后背撞上一棵树，脑子里一片空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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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灰鼬要扑到他脸上的那一瞬间，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掐住了灰鼬的后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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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鼬挣扎了两下，四肢在空中乱蹬，然后就软了下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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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凌云拎着灰鼬，像拎一只死老鼠。他看了一眼摔在地上的方大宝，又看了一眼飞出去的手机，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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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大宝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过了好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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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我刚才……”他的脸红得像火烧，“我不是故意的，就是那个……习惯了。拍了两年视频，一紧张就想掏手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