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保证，那妇人再也控制不住情绪，拉住楚云霜的袖子嚎啕大哭起来。</p>

待情绪稍微平复，她才断续着说起：</p>

在这个村落里的，都是出云人。</p>

出云国灭后，他们颠沛流离，被驱赶到了琅玉边境。</p>

骠骑将军楚宁羽征发大量出云人去军营做苦力，可是许多人都有去无回。</p>

“什么活最苦最累，就让我们干什么……修城墙、挖沟壕、运石料。可饭却不管饱，病了就扔出来等死。”妇人抹了把脸，“后来，还押了我们中的一批人回出云挖矿。”</p>

“可是出云的矿早就没了啊！”她远远望向一旁帐篷，里面一个断了腿的女人正痛苦呻吟着，“早多少年前，出云的矿就挖不出东西了！那时候就总是大热天里下雪，下暴雨，地动山摇，大河改道……出云早就不是人能待的地方了！可那姓楚的狗贼根本就不信，非要我们回去挖，挖不出来就往死里打我们！”</p>

萧煜白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窜起。</p>

他声音发干道：“所以……出云的矿藏枯竭，是很早以前的事情？不是被楚宁羽挖空的？”</p>

“当然不是！”</p>

那妇人连连摇头，“楚宁羽打过来的时候，出云早就穷得叮当响，地里也种不出什么好东西了。都说国主是疯了才去打琅玉，可我们这些小民却觉得，如果真能打下来，让我们能去琅玉过活，那也未必不是一条路子。因为出云是真的活不了人了！”</p>

窝棚内外一片压抑的呜咽。</p>

冷风穿过林隙，好似也在为这些苦命人悲歌。</p>

楚云霜沉默地立着，目光扫过一张张绝望麻木的脸，又缓缓移到萧煜白的脸上。</p>

他站在那里，身形挺拔，却无端让人觉得摇摇欲坠。</p>

“怎会如此？”萧煜白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当年从未听闻过这些消息，原来那时候国家已经艰难到这种境地了吗？”</p>

出云因为地处九州大陆腹地，不靠海，多山地，矿藏丰富，但是除此之外并没有其他什么物产能与他国贸易，土地也并不能种出足够养活所有人口的粮食。</p>

所以出云的立国之本，主要是用矿藏与各国置换各种商品，粮食、布匹……不一而足。</p>

为了保持与各国的良好贸易关系，出云历任国主，无不以亲和怀仁为政。</p>

所以，出云国主突然性情大变起兵琅玉，才会让萧煜白和楚云霜都那么的无法理解。</p>

楚云霜轻轻叹息，温声对那妇人道：“苦日子会过去的，一定要挺住。钱财收好，要用时记得把银子剪碎些，免得被人惦记上。”</p>

她环视周围一圈，继续道，“回头我会再让人送些食物和药品过来，你们就暂且在此躲避，勿要再冒险。”</p>

说罢，她带着众人与村民们话别。</p>

跋涉在茂密的山林里，玉砂走在前头用刀砍断挡路的芒草荆棘。</p>

挥刀声嚯嚯，煞气四溢。</p>

花晋安在后头轻笑道：“玉砂这是把怒气都撒在杂草上啊。”</p>

玉砂被说中心事，刀一顿，接着更用力地砍断了一截拦路的粗大树枝：“该死的楚宁羽，老娘恨不得现在就去剐了她！”</p>

安哥突然大叫一声：“别抢老子的活，老子要把这贱人大卸八块、挫骨扬灰！”</p>

楚云霜叹口气：“楚宁羽肯定要剐，但不是现在，我们先去出云旧宫看看有什么新线索。”</p>

众人默默点头，加快了脚步。</p>

待出了林子，他们一路策马继续向西。</p>

故国山河早已面目全非、疮痍遍布，归家路比预想的更为艰难。</p>

有时他们不得不下马，在乱石与泥泞中跋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