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桌宴从晒谷场一直铺到吊脚楼底，粗木桌拼接成长龙，黑陶碗里的酸汤鱼咕嘟冒泡，蒸汽裹着辣香往人鼻子里钻。</p>

宋惜尧被安排在靠窗的位置，刚坐下就被邻座的苗族姑娘拍了下胳膊。</p>

那姑娘头上银冠足有二斤重，笑起来时银铃叮当作响，比桌上的米酒还醉人。</p>

“阿妹，等下要唱敬酒歌给寨老呢。”</p>

姑娘往她碗里倒了点米酒，酒液晃出圈涟漪：“我教你们唱，保准好听。”</p>

宋惜尧捏着碗沿犯愁，转头看萧朔，他正跟对面的大叔比划着划拳。</p>

手背红得像被打了，见她看过来，立刻抛了个媚眼，口型说“别怕”。</p>

姑娘清了清嗓子开唱，调子像山涧的泉水，忽高忽低地绕着弯。</p>

宋惜尧跟着哼了两句，把“咿呀哟”唱成了“哎呀喂”，惹得姑娘拍着桌子笑：“阿妹跑调跑到山外去啦！”</p>

萧朔凑过来救场，胳膊肘撞了撞她的胳膊：“我跟你和声。”</p>

他学姑娘唱了句，低音炮似的嗓子突然拐了个八道弯，把“福寿绵长”唱得像“猛虎下山”，逗得全桌人都笑，连端菜的阿婆都捂着嘴直乐。</p>

“你比我还跑调。”</p>

宋惜尧笑得肩膀直抖，被他偷偷在桌下踩了脚。</p>

他凑近她耳边，热气喷在耳廓上：“跑调才好，显得我们夫妻同心。”</p>

正说着，寨老被众人拥着过来，银须飘在胸前。</p>

姑娘推了推宋惜尧，她只好拉着萧朔站起来，手里的酒碗晃得厉害。</p>

他捏了捏她的手心，先起了调，唱到高音时突然破音，引得哄堂大笑。</p>

宋惜尧笑得弯了腰，酒洒在衣襟上都没察觉。</p>

他却拉着她的手接着唱，这次她索性放开了嗓子，跟着他把调子跑到天边去。</p>

两人的声音搅在一起，像两只找不着窝的小雀，却把“永结同心”四个字唱得字正腔圆，连寨老都跟着拍手。</p>

“好！”</p>

寨老往他们碗里各放了颗裹着芝麻的糖：“这歌虽跑调，心意却真。”</p>

坐回位置时，宋惜尧的脸颊烫得厉害。</p>

她剥了颗糖塞进他嘴里，看他含着糖鼓着腮帮子。</p>

桌布底下，他的手悄悄伸过来，指尖勾住她的手指，轻轻挠了挠她的掌心。</p>

“等下我教你个不跑调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