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心渊非狱(1 / 2)

那不是简单的同化,那是连骨髓都要被抽干的寒意。</p>

卫宫玄深一脚浅一脚地踩过第八具影子的残骸,脚下的触感像是踩碎了冬天最脆的那层冰壳,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嚓声。</p>

每一步落下,脑子里就有某个角落变得空荡荡的。</p>

小学时的校歌没了,第一次偷喝啤酒的味道没了,就连那个总是对他翻白眼的便利店大叔长什么样,也变成了一团模糊的马赛克。</p>

现在他的脑子里很干净,干净得只剩下一座名为“远坂凛”的孤岛。</p>

在那仅存的记忆海啸里,凛把他推出大门时冰冷的手指,和刚刚她在废墟里不顾一切抱住他时的滚烫体温,像两股电流交织在一起,成了他在这个崩塌世界里唯一的锚点。</p>

“到了。”</p>

那个首座男人的声音在发抖,不是恐惧,是一种近乎变态的亢奋。</p>

卫宫玄抬起眼皮。</p>

心渊的最深处,没有在那装神弄鬼的王座,只有一个巨大的、充满了淡绿色营养液的玻璃罐子。</p>

罐子里蜷缩着一个瘦得像猴子一样的小男孩。</p>

身上插满了管子,像是某种廉价的劣质标本。</p>

那孩子虽然闭着眼,嘴唇却在无声地开合,气泡咕噜噜地冒出来,每一个气泡破碎的声音都清晰地炸响在卫宫玄的耳膜上。</p>

“妈妈……别丢下我……”</p>

“妈妈……疼……”</p>

那是第九影。</p>

也是一切噩梦的原点——作为人造素体被植入原初之核的那一天。</p>

“这就是你的软肋!是你身为完美生物唯一的瑕疵!”首座男人猛地站起来,那张面具下的脸扭曲得可怕,“哪怕你现在能改写因果,只要这个‘想找妈妈’的懦夫还活着,你就永远是条丧家之犬!杀了他!斩断这最后的一缕凡心,你就是这座英灵座真正的主人!永恒的守墓者!”</p>

卫宫玄没理那个疯子。</p>

他拖着那把已经没有光泽的长剑,一步步走到玻璃罐前。</p>

玻璃上映出他现在的样子:右半边身子是冰冷的龙鳞结晶,左眼满是血丝,像个刚从地狱里爬回来的恶鬼。</p>

而里面的那个孩子,脆弱得像是一捏就碎的泡沫。</p>

那是过去的自己。</p>

那个只会哭,只会等人来救,最后却等来了抛弃的自己。</p>

“你说得对。”卫宫玄沙哑地开口,声音像是被砂纸打磨过,“留着这种记忆,确实挺窝囊的。”</p>

首座男人狂喜:“动手!快动手!”</p>

铮——!</p>

长剑出鞘的声音清脆悦耳。</p>

但下一秒,那把剑并没有刺向玻璃罐,而是被卫宫玄反手一甩,咣当一声扔在了地上。</p>

首座男人的笑声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戛然而止。</p>

卫宫玄把满是结晶的右手贴在了冰冷的玻璃上。</p>

咔嚓。</p>

哪怕没有动用魔力,那强化玻璃也在这一刻应声而碎。</p>

营养液哗啦啦地流了一地,那个浑身插管的小男孩随着水流滑了出来。</p>

卫宫玄没嫌脏,也没嫌那些管子恶心。</p>

他直接蹲下身,张开双臂,把那个湿漉漉、还在瑟瑟发抖的小鬼死死按进了怀里。</p>

那一瞬间,钻心的疼。</p>

就像是把一块烧红的烙铁塞进了心脏。</p>

那是这二十年来所有的委屈、恐惧、孤独,在一秒钟内全部反刍了回来。</p>

“……对不起啊。”</p>

卫宫玄把下巴抵在那个湿漉漉的小脑袋上,眼眶有些发酸,却咧嘴笑了,“让你一个人哭了那么久,是我这个当大的不懂事。”</p>

怀里的孩子停止了颤抖。</p>

就在这一刻,一抹鲜艳得刺眼的红色,在这个灰白色的死寂空间里绽放了。</p>

那是爱丽丝菲尔……不,是“红裙女子”艾莉西亚的残响。</p>

她没有实体,只是一道温柔的光影,像是一片红色的羽毛,轻飘飘地落在了卫宫玄的心口。</p>

“傻孩子。”</p>

她的声音很轻,不是记忆里那种模糊的低语,而是真真切切的、带着体温的责备,“我让你往前走,不是让你把我也扔了啊。”</p>

那根纤细的手指点在卫宫玄的心脏位置。</p>

“我不要你做什么孤家寡人的神。”</p>

“我要你活着。哪怕像个凡人一样,会疼,会哭,会犯蠢……但你要去爱,去被人爱。”</p>

卫宫玄浑身剧震。</p>

怀里那个瘦弱的小男孩缓缓抬起头。</p>

那张原本满是泪痕的脸,竟然在光影交错中,变成了艾莉西亚那张带着温柔笑意的面容。</p>

原来……</p>

所谓的“抛弃”,从来都是他在自己吓自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