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奸”二字,像一根冰冷的针,刺破了殿内本就紧张的气氛。张角的瞳孔微微一缩,捻动念珠的手指再次收紧。张梁更是勃然变色,怒吼道:“放屁!哪个狗娘养的敢做内奸?!让老子查出来,扒了他的皮点天灯!”</p>
他猛地转向张角,声音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决绝:“大哥!别听二哥在这里蛊惑人心!内奸?查出来杀了便是!但起事绝不能停!正因为狗皇帝知道了,我们才要先下手为强!打他一个措手不及!只要我们这边烽火一起,荆、扬、豫、兖,八方响应,顷刻间便是燎原之势!他刘宏就算有三头六臂,又能扑灭几处?!”</p>
张梁一步踏到张角面前,几乎脸对着脸,眼中燃烧着炽热的火焰:“大哥!你忘了我们在南华老仙面前立下的誓言了吗?你要带领天下苍生,建立那‘黄天’太平之世!如今‘苍天’已死,这是你亲口对信徒们说的!现在就是实现誓言的时候!不能再等了!”</p>
“可是时机……”张宝还想争辩。</p>
“没有万全的时机!”张梁粗暴地打断他,“等到万事俱备,东风早就吹过去了!大哥!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p>
兄弟二人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在空中激烈交锋,最终都落在了沉默不语的张角身上。一个主张立即动手,凭借一股锐气,赌一个未来;一个主张暂缓行动,保存实力,等待更好的时机。这两种截然不同的战略,代表着太平道内部激进与保守两派的力量,也反映了张角内心天人交战的矛盾。</p>
他既是那个拥有巨大宗教魅力,相信自己承负天命,要革鼎天下的“大贤良师”;同时,他也是这个庞大而脆弱组织的掌舵人,必须为几十万信徒的身家性命负责。</p>
殿内再次陷入死寂,只有张梁粗重的喘息声和张宝沉重的叹息声交织在一起。张角缓缓闭上双眼,脑海中飞速闪过无数画面:是流离失所、易子而食的灾民眼中那麻木而绝望的光芒;是地方豪强与贪官污吏勾结,横行乡里,草菅人命的嚣张嘴脸;是信徒们跪伏在地,口称“大贤良师救命”,眼中充满了对“黄天”世界的无限渴望;是北伐凯旋的汉军那森严的队列、精良的铠甲、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的弩箭;是御史暗行那如同鬼魅般无孔不入的阴影……</p>
他的额角,有青筋微微跳动。那南华老仙所授《太平要术》中的箴言,如同魔咒般在耳边回响,却又与冰冷残酷的现实激烈碰撞。</p>
许久,他缓缓睁开眼,目光中的挣扎已然褪去,重新变得深邃难测。他看了看因激动而面色潮红的张梁,又看了看因忧虑而面色苍白的张宝,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却也透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p>
“好了。”</p>
仅仅两个字,却仿佛有千钧之力,让张梁和张宝同时屏住了呼吸。</p>
“三弟锐意进取,其志可嘉。二弟深谋远虑,其心可鉴。”张角的声音平缓,却带着最终裁决的意味,“起事,乃必然之举。‘苍天’已死,‘黄天’当立,此乃天命,亦是民心所向,无可逆转。”</p>
张梁闻言,脸上瞬间涌上狂喜之色,拳头紧握,几乎要欢呼出声。</p>
然而,张角的话锋随即一转:“然,二弟所言,亦非无的放矢。朝廷近来动作频频,确需谨慎应对。盲目起事,恐堕入彀中。”</p>
张梁脸上的喜色僵住,张宝则微微抬起了头。</p>
“传我敕令。”张角的声音陡然变得严肃而宏大,在这地下大殿中回荡,“各方渠帅,加紧整备!囤积粮草,操练信徒,打造军械,一切按起事规制办理,不得有误!”</p>
“大哥!”张梁急道,这命令看似支持起事,却未定下具体日期。</p>
张角抬手,止住了他的话头,继续道:“然,最终起事日期,暂不颁布。各地方,需将近日官府动向、军队调动、民间舆情,详加探查,每三日一报,直送总坛。待我等洞察全局,寻得官军破绽,或待其稍有松懈之时……”</p>
他眼中猛地迸射出一道锐利的光芒,如同暗夜中的闪电:“便是‘黄天’降临,改天换地之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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