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财力之难。”荀彧继续道，“度田清查出的隐户，要安置；新式海船要建造；太学要扩建；各地官学要拨款；还有海军军费、西域驻军粮饷……虽然商税、盐铁税增长很快，但支出增长更快。国库盈余，正在逐年减少。”</p>

贾诩阴恻恻地补充：“有些朝臣已经在议论，说陛下好大喜功，四处撒钱。”</p>

刘宏笑了：“他们是不是还说，朕若把造海船的钱省下来，可以减税三年，惠泽万民？”</p>

贾诩低头：“陛下圣明。”</p>

“鼠目寸光。”刘宏冷笑，“海船造出来，去南方运香料、象牙，一趟的利润就够造十艘船。去波斯贸易，带回的货物转手就是数倍利。这些人只看到花钱，看不到赚钱。”</p>

他看向糜竺：“子仲，你给诸卿算算账。”</p>

糜竺早有准备，从袖中取出一卷账册：“去年，糜氏商队往西域贸易十二次，获利八十万金。其中三十万金上缴国库，二十万金投入造船工坊，十万金用于开拓南方商路，余下二十万金作为本金继续周转。若海军建成，可护航更大规模的船队，利润至少翻两番。”</p>

“听到没有？”刘宏环视众人，“花钱是为了赚更多的钱。此事不必再议，海军建设，一文钱都不能省。”</p>

“第三难呢？”他问荀彧。</p>

荀彧沉默片刻，缓缓道：“人心之难。”</p>

殿中气氛微微一凝。</p>

“新政触及太多人利益。”荀彧声音低沉，“度田损害豪强，科举冲击士族，工商改革让某些官营世家失去垄断，海军建设又被指责劳民伤财……表面上，这些人不敢反对。但暗地里，怨气在积聚。臣收到密报，有些州郡的旧族，正在暗中串联。”</p>

曹操冷哼一声：“他们敢反？”</p>

“明着不敢。”贾诩道，“但可以阳奉阴违，可以拖延推诿，可以在执行新政时故意出纰漏，让百姓怨声载道，最后把账算到陛下头上。此乃软刀子杀人，最是难防。”</p>

刘宏沉默了。</p>

他走到殿窗前，推开窗。春风带着花香涌入殿中，远处太学方向传来的喧闹声隐隐可闻。那是新科士子在欢呼，是寒门子弟在庆祝命运的转折。</p>

“你们听到声音了吗？”刘宏忽然问。</p>

众人侧耳倾听。</p>

“那是希望的声音。”刘宏转过身，眼中闪着光，“士族豪强为什么恨新政？因为新政打破了他们的垄断，让寒门有了上升之阶，让百姓有了活路。他们越恨，说明新政越对。”</p>

“可是陛下，”荀彧忧虑道，“士族毕竟树大根深，在地方盘根错节。若他们联合起来……”</p>

“那就让他们联合。”刘宏走回御榻，“朕正愁找不到借口，把他们连根拔起呢。”</p>

这句话说得平静，却让殿中所有人心中一凛。</p>

“文若，你记住。”刘宏盯着荀彧，“新政能推行，靠的不是士族支持，而是百姓拥戴。只要百姓得了实惠，寒门有了出路，军队忠于朕，区区几个世家，翻不起大浪。”</p>

他顿了顿：“当然，也不能逼得太急。传朕旨意，下月大朝，朕要封赏一批配合新政的世家子弟。杨彪的儿子，袁绍的弟弟，还有那几个跳得最凶的家族，选几个听话的，给个虚职，赏点田宅。先稳住他们。”</p>

“陛下英明。”荀彧松了口气。他最怕陛下年轻气盛，一味强压。如今看来，陛下是懂刚柔并济的。</p>

三月二十八，东莱水寨。</p>

这是山东半岛最东端的一处天然良港。三面环山，一面临海，湾内水深浪静。往日这里只是个渔村，如今却建起了连绵的工坊、船坞、营房。</p>

最大的船坞内，一艘前所未见的巨舰已初见雏形。</p>

舰长三十丈，宽六丈，三层船楼。与传统的楼船不同，这艘船首尾尖削，船身呈流畅的梭形。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三根高耸的桅杆，以及桅杆上悬挂的纵帆——那是陈墨根据南方渔民的经验改进的，可以更好地利用侧风。</p>

刘宏站在船坞旁的了望台上，身后跟着曹操、陈墨，以及数十名讲武堂海军科的学员。</p>

“陛下请看，”陈墨兴奋地指着船体，“龙骨用的是百年铁木，外包铜皮，防虫防腐。船体采用水密隔舱设计，共分十六舱，即使破损三舱，船也不会沉。”</p>

“帆索系统呢？”</p>

“主桅高十二丈，配纵帆四面。桅杆可转动，根据风向调整帆角。另外，臣在船尾设计了尾舵，比起传统的侧舵，操控灵活数倍。”</p>

刘宏点头：“火炮呢？”</p>

陈墨脸色一僵：“陛下，火炮……实在造不出来。硝石、硫磺、木炭的比例试了上百次，要么点不着，要么威力太小。而且铁管铸造困难，试制的炮管打了三次就炸裂了……”</p>

“那就先用弩炮。”刘宏早有心理准备。火药在这个时代还是太超前了，“朕让你研制的重型弩炮，进展如何？”</p>

提到这个，陈墨又来了精神：“已成！陛下请看那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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