檀石槐有七个儿子,他是老三,既非嫡长,也非最能战。能当上单于,全靠母亲部落的支持和一些见不得光的谋划。这两年,几个兄弟虽然表面上臣服,但暗地里都在积蓄力量。西部鲜卑的拓跋部、中部鲜卑的乞伏部,对他的号令都是阳奉阴违。这次集结,他发的是“狼令”——鲜卑最高级别的征召令,按祖制,诸部必须尽发精锐前来。可到现在,拓跋部和乞伏部只派来三千老弱,真正的精锐都留在了自己的牧场。</p>
内部不稳,外敌又至。</p>
和连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一丝一毫都不能。</p>
“都起来吧。”他挥了挥手,声音恢复了平静,“秃发乌孤战死,是他轻敌,但也是为我鲜卑流尽了血。他的部众,由他的儿子秃发树机能统领,依旧为东部鲜卑万夫长。战利品分配时,秃发部多分一成。”</p>
这是安抚。秃发部是东部大族,不能因为一次败仗就冷落。</p>
果然,帐内气氛缓和了些。</p>
“汉军已经渡河,前锋距此不到二百里。”和连环视众人,“诸位说说,这一仗,该怎么打?”</p>
宇文护第一个开口:“大单于,汉军远来,粮草运输漫长。我们只需派轻骑不断骚扰其粮道,断其补给。等汉军粮尽,自然不战自溃。这是老单于常用的战法,百试百灵。”</p>
慕容坦却摇头:“此一时彼一时。据探子报,汉军此次后勤极其严密,粮队有重兵护卫,沿途设补给站,还用了什么……四轮大车,运力远超从前。骚扰粮道,难有成效。”</p>
“那就正面决战!”宇文护梗着脖子,“我们在白海子集结了八万骑,汉军渡河的不过十万,其中步兵占大半。草原野战,骑兵对步兵,优势在我!”</p>
“八万骑?”慕容坦冷笑,“宇文护,你报个数目给大家听听。你宇文部来了多少骑?按狼令,你部该出八千精骑,实际来了多少?”</p>
宇文护脸色一僵,支吾道:“五千……但都是百战精锐!”</p>
“我部该出一万,实到六千。”</p>
“我部该出五千,实到三千。”</p>
几个首领纷纷报数,没有一个部落是足额派兵的。最后汇总下来,所谓八万骑,实际能战之兵,不过五万出头。</p>
和连的脸色越来越难看。</p>
慕容坦叹了口气:“大单于,老朽说句实话。若是老单于在世,一声令下,各部莫敢不从,二十万铁骑旬日可聚。可现在……”他摇摇头,没再说下去,但意思所有人都懂。</p>
你和你爹,差远了。</p>
和连的手在案几下攥成了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但他脸上却挤出一个笑容:“慕容长老说得对,此战不能硬拼。所以我把大家召集到白海子,这里地形特殊,正是歼灭汉军的好地方。”</p>
他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那里铺着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是鲜卑巫师用炭笔绘制的,粗糙但详细,标出了阴山以北的主要地形。</p>
“诸位看。”和连指着白海子,“此处三面环山,只有南面是开阔地。汉军若来,必从南面进入。我们可以在这里布下口袋——宇文护,你率部在左翼山丘埋伏;慕容长老,你率部在右翼河滩埋伏;我自领中军,在白海子冰面上列阵。”</p>
他顿了顿,手指点向地图上一个狭窄的山口:“等汉军主力进入盆地,拓跋部和乞伏部的援军就从这里杀出,截断他们的退路。届时,汉军前有我中军,左右有伏兵,后有堵截,十万大军,便是十万头待宰的羔羊!”</p>
这个计划听起来很完美。几个年轻首领的眼睛亮了起来,连宇文护也连连点头。</p>
但慕容坦的独眼却盯着地图,许久,才缓缓问道:“大单于,拓跋部和乞伏部的援军……何时能到?”</p>
帐内瞬间安静。</p>
和连嘴角抽搐了一下,勉强笑道:“我已派人传令,他们三日内必到。”</p>
三日内必到?这话连他自己都不信。派往拓跋部和乞伏部的使者,已经走了十天,至今杳无音信。那两部摆明了是在观望,看汉军和和连谁更强,再决定站哪边。</p>
慕容坦显然也看穿了这点,但他没有戳破,只是深深看了和连一眼:“既然大单于已有决断,老朽自当遵从。只是……”他话锋一转,“汉军狡诈,我们需防他们分兵。据探子报,渡河的汉军分为两部,段颎主力直奔白海子,但还有一支偏师,约万人,渡河后去向不明。”</p>
“偏师?”和连皱眉,“多少人?谁统领?”</p>
“大约一万两千人,主将是曹操。”慕容坦道,“这支军队渡河后连夜北上,消失在阴山余脉中。我们的探子跟丢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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