宇文莫槐老脸煞白，颤声道：“单于，若真如此……我们、我们是不是该回师救援？王庭乃根本，若是阏氏和王子有什么闪失……”</p>

“救援？”和连惨笑，“怎么救？曹操得手后，定会带着人质和大纛南撤，与段颎会合。我们现在掉头，正中汉人下怀——他们会像狼一样咬住我们的尾巴，等我们赶到王庭，人早被转移了！”</p>

他握紧刀柄，指甲陷进掌心，渗出血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在这里击溃段颎！只要打垮这十万汉军，生擒段颎，我们才有筹码换回阏氏和王子，夺回大纛！”</p>

慕容涉归终于回过神来，咬牙道：“可汉军车阵坚固，强攻必然损失惨重……”</p>

“那就用命填！”和连咆哮，“用一万条命，两万条命，把那个铁壳子给我砸碎！传令——”</p>

他翻身上马，举刀指向南方车阵，声音如雷霆滚过草原：“左翼万人，从东侧缓坡迂回，试探车阵侧翼！右翼万人，从西侧包抄！中军三万，随我正面强攻！慕容涉归！”</p>

“在！”</p>

“你率前锋万骑，第一个冲锋！我不要你破阵，我只要你用命，给我撕开车阵最外层的弩箭！能做到吗？！”</p>

慕容涉归深吸一口气，单膝跪地：“末将领命！若不能为单于撕开缺口，愿死在阵前！”</p>

“好！”和连眼中闪过疯狂的光芒，“全军——进攻！”</p>

号角声撕裂长空。</p>

这一次，不是试探性的慢进。鲜卑军阵如同沉睡的巨兽彻底苏醒，五万铁骑同时开始加速。东西两翼如巨大的翅膀展开，中军三万人马排成十个锋矢阵，每个锋矢阵前都有持大盾的重骑兵——这是鲜卑人为了对付汉军弩箭，专门训练出来的“铁盾卫”。</p>

大地开始震动。</p>

真正的冲锋，开始了。</p>

车阵望楼上，李虔的千里镜中，鲜卑军阵的变化清晰可见。</p>

“全军戒备！”他厉声喝道，“敌军分三路而来，主攻正面！传令:东侧乙字车阵、西侧丙字车阵，各分五十车转向，防御侧翼！正面甲字车阵两百车，弩手准备——”</p>

命令通过旗语、鼓声、传令兵三重传递。整个车阵如同精密的机器开始运转。</p>

东侧缓坡，五十辆武刚车在绞盘和人力推动下缓缓转向，车侧的铁链哗啦作响，弩窗打开，一支支蹶张弩架上了旋转支架。西侧同样如此。</p>

而正面两百辆车组成的半月形大阵，此刻成了死亡的半圆。每辆车六具弩，两百车便是一千两百弩。其中八百具蹶张弩，四百具元戎连弩。</p>

李虔的计算在脑中飞速运转:蹶张弩有效射程一百五十步，最佳杀伤五十至一百步。元戎连弩射程八十步，最佳杀伤三十至五十步。鲜卑骑兵从三百步外开始冲锋，到达一百五十步需要……</p>

“一百五十步！”了望哨嘶声高喊。</p>

李虔举起右手。</p>

车阵中，八百具蹶张弩同时仰起。弩手们脚踏弩臂，双手拉弦，牛筋与麻绳混绞的弓弦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箭槽中，三尺长的柘木箭已经就位，三棱带血槽的铁镞在晨光中闪着寒光。</p>

“放！”</p>

右手挥下。</p>

八百支长箭破空而起，在空中划出八百道黑色的弧线。那声音起初是尖锐的呼啸，随即汇成一片低沉的嗡鸣，如同死神挥动镰刀时带起的风声。</p>

鲜卑前锋阵中，慕容涉归抬头看见那片黑云时，瞳孔骤缩。</p>

“举盾——”</p>

嘶吼被箭雨落下的声音淹没。</p>

第一波箭幕覆盖了前锋阵前半部。重骑兵举起蒙着牛皮的大盾，但蹶张弩在百步外的贯穿力超乎想象。箭矢贯穿皮盾，钉入铁甲，将骑手从马背上带飞。战马中箭，悲鸣着翻滚倒地，将背上的骑手压成肉泥。</p>

一轮，至少三百骑倒下。</p>

但冲锋没有停止。</p>

鲜卑人的疯狂在此刻展现得淋漓尽致。前锋阵后半部的骑兵踏着同袍的尸体继续冲锋，马蹄踩碎倒地的躯体，血浆与内脏在草地上涂抹出狰狞的图案。</p>

“一百步！”了望哨再喊。</p>

李虔面无表情：“蹶张弩，第二轮——放！”</p>

又是八百箭。</p>

这一次距离更近，贯穿力更强。鲜卑重骑兵的铁甲在蹶张弩面前如同纸糊，箭矢穿透胸甲，从后背透出带血的镞尖。有些箭甚至贯穿一人后，又扎进后面骑兵的身体。</p>

慕容涉归的左肩中了一箭。箭矢贯穿铁甲，钉入骨缝。他闷哼一声，右手挥刀砍断箭杆，继续冲锋。</p>

七十步。</p>

“蹶张弩，第三轮！连弩准备！”</p>

第三波箭幕落下时，鲜卑前锋已经冲至车阵前五十步。这一轮射倒了两百骑，但剩下的七百余骑，如同受伤的野兽，红着眼睛撞了过来。</p>

而此刻，车阵中四百具元戎连弩，终于露出了獠牙。</p>

这种弩没有蹶张弩那种恐怖的贯穿力，但它快——快得令人绝望。</p>

“连弩——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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