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汇率怎么定？”</p>

张既想了想：“现在市面上一枚贵霜银币，换一百二十文五铢钱。但假币泛滥后，有的只换九十文。我们定一个官价——真币，一枚换一百一十文。兑换所收一成手续费，剩下的给商人。”</p>

迦腻色伽连连点头：“公道！公道！”</p>

米南德却忽然问：“张监，这个兑换所，谁来管？”</p>

张既看着他，缓缓道：“我拟请贵霜商会推举三人，汉商推举三人，加上官府派一人，共七人共管。每月账目公开，接受御史台核查。”</p>

米南德笑了：“张监，你们汉人，真是……什么事都能立规矩。”</p>

张既也笑了：“没有规矩，不成方圆。”</p>

兑换所的事，在敦煌传开后，反应不一。</p>

汉商大多欢迎。老严头第一个跑来登记，用手里那堆假币换回了真银币——当然，是按假币的成色折算，他亏了不少，但至少没全赔。他千恩万谢，逢人便说张监“青天大老爷”。</p>

贵霜商人也高兴。迦腻色伽亲自组织商会，推举了三位德高望重的老商，参与兑换所管理。他们带来的第一批真银币，当场验明成色，按官价兑换成五铢钱，又用这些钱买了一批丝绸，准备运回贵霜。</p>

但也有不高兴的。</p>

那些专做“黑市兑换”的人，以前靠低买高卖赚差价，现在官价定了，他们的生意就难做了。还有那些暗中造假币的——他们藏得更深了。</p>

十一月二十，兑换所正式开张。</p>

地点设在东市最热闹的街口，三间铺面打通，门口挂着一面崭新的木牌，上书四个大字：</p>

“官银兑换”</p>

牌下站着两名核验局派来的匠师，手持磁石、小锤、铜秤，专门验银。旁边坐着三名书吏，负责记账、开票、付钱。</p>

开张第一天，来兑换的商人排成长龙。有汉商，有胡商，有贵霜人，有安息人，甚至有从更远地方来的，拿着各种稀奇古怪的钱币，想试试能不能换。</p>

张既亲自站在门口，看着那长长的队伍，脸上带着笑意。</p>

但笑意没有持续太久。</p>

申时，队伍快散时，一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年轻人挤到柜前。他从怀里掏出十几枚银币，往柜台上一放。</p>

“换钱。”</p>

核验局的匠师拿起一枚，看了一眼，脸色微变。他拿起磁石试了试——没有吸力。又用小锤轻轻敲了敲，放在耳边听——声音清脆。</p>

“是真的。”匠师说。</p>

年轻人面无表情。</p>

匠师继续验第二枚、第三枚……全是真币。但验到第七枚时，他停住了。</p>

“这枚……有记号。”</p>

他把银币递给张既。张既接过，对着夕阳看了看——银币边缘，赫然刻着那熟悉的符号：三条波浪，一个太阳。</p>

张既抬起头，看向那个年轻人。</p>

年轻人也在看他。那双眼睛里，没有商人的精明，也没有普通人的畏惧，只有一种奇怪的平静。</p>

“这枚银币，从哪来的？”张既问。</p>

年轻人沉默片刻，忽然笑了。</p>

那笑容很怪，嘴角微微上翘，眼睛却毫无笑意。</p>

“张监，你想知道？”</p>

“想。”</p>

年轻人从怀里又掏出一样东西，放在柜台上。</p>

那是一枚骨牌，巴掌大，边缘有烧灼痕迹。骨牌正面刻着扭曲的符文，下方是一行小字——用汉文写的：</p>

“古城已开，神选将至。”</p>

张既瞳孔猛缩。</p>

年轻人转身就走。张既喊“站住”，两名衙役冲上去想拦，却被那年轻人一甩手，不知用了什么手法，两人同时踉跄后退。等站稳时，那人已消失在人群中。</p>

张既捡起那枚骨牌，翻过来看。</p>

背面，刻着一个名字：</p>

崔琰</p>

当夜，敦煌互市监衙署内，灯火通明。</p>

张既面前摆着那枚骨牌，还有那枚刻着海灵教符号的银币。他身边坐着迦腻色伽、米南德，以及两名暗行御史。</p>

“崔琰……他不是往西走了吗？”一名暗行御史问，“怎么他的骨牌会出现在这里？”</p>

张既摇头：“不知道。但可以肯定，他的人已经渗透到敦煌了。那枚假银币上的符号，还有今天这个送骨牌的人——都是警告。”</p>

“警告什么？”</p>

“警告我们，不要管太多。”</p>

迦腻色伽脸色发白：“张监，你们汉朝的这些事……我们贵霜商人，会不会受牵连？”</p>

张既看着他，缓缓道：“迦腻色伽先生，你放心。兑换所是朝廷立的，有御史台盯着，有军队护着。谁想动这里，得先问问玉门关的戍卒答不答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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