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大秦玻璃引仿制(2 / 2)

陈墨却摇头:“颜色还是太绿。大秦人的杯子,是无色的。”</p>

他让人把玻璃拿去化验——所谓化验,就是用眼睛看、用手摸、用舌舔(老匠人的土法)。最后得出结论:绿色来自草木灰中的铁。要除铁,得先把灰用水淘洗,去掉铁质。</p>

三月二十五,第四十一窑。淘洗过的麦秸灰,配比不变。烧出来的玻璃,颜色淡了,但还是有绿。</p>

“再加点锰?”一个年轻匠人提议。他在一本古籍上看到,天竺人加锰去绿。</p>

陈墨让人找来一小块软锰矿,磨成粉,掺入料中。</p>

第四十二窑,玻璃几乎无色了。但一冷却,又裂了。</p>

“锰破坏了料性。”陈墨在记录上写道,“还得调配方。”</p>

四月十八,第五十六窑。这次用的是松木灰,淘洗三遍,加少量铅粉——铅能增加玻璃的流动性,让气泡更容易排出。烧出来的玻璃,无色透明,几乎没有气泡。退温七天后取出,完好无损。</p>

陈墨捧着那块巴掌大的玻璃板,对着阳光看了很久。</p>

透明,如大秦人的杯子。纯净,如凝固的水。</p>

“成了。”他喃喃。</p>

但旁边一个老匠师忽然说:“大匠,您看边缘。”</p>

陈墨翻转玻璃,对着光细看。边缘处,隐隐有一圈淡淡的虹彩——那是铅质析出的痕迹,说明玻璃还不够稳定,时间久了会“发乌”。</p>

“还得改。”他放下玻璃,“第六十七窑,才是真正的成功。”</p>

六月初十,第六十七窑出窑。</p>

这一次,用的是松木灰(淘洗五遍)、石英砂(碾至极细)、少量石灰石、微量软锰矿。配比是反复计算后的结果:灰三、砂七、石一、锰千分之一。</p>

烧成的玻璃,无色透明,纯净如水。冷却后,没有裂纹,没有虹彩。</p>

陈墨亲手将它制成一只高足杯——形状仿大秦那只,杯身修长,杯足纤细。打磨、抛光后,它与大秦杯并排放着,几乎看不出区别。</p>

唯一的区别,在杯底。</p>

大秦杯底,刻着一行极小的拉丁文。陈墨不认识,但知道那是罗马工匠的标记。</p>

汉杯的杯底,刻着一行隶书:</p>

“建安十三年,将作监制。”</p>

六月十五,陈墨捧着两只杯,进宫面圣。</p>

刘宏将两只杯并排放在窗前,对着阳光看了很久。最后,他指着那只汉杯,问:</p>

“这个,能烧多少?”</p>

陈墨道:“若全力赶制,一月可烧二十只。但原料难寻——松木灰要淘洗五遍,费时费力;软锰矿只产于凉州,采运不易。”</p>

刘宏点点头:“不急。先烧一批,赏赐功臣。剩下的,卖给那些喜欢新奇玩意儿的大臣。”</p>

他顿了顿,忽然问:“那个罗马商人,还在洛阳吗?”</p>

陈墨一愣:“陛下说的是……去年送玻璃的那位?”</p>

“对。他叫……卢修斯?好像还在。听说他开了间铺子,专卖罗马货。”</p>

陈墨心中一动:“陛下的意思是……”</p>

刘宏笑了,笑得意味深长:“让他看看咱们的杯子。让他带回去,给罗马的元老院看看。”</p>

“臣明白。”</p>

七月初,卢修斯的铺子里,多了一只汉朝仿制的罗马杯。</p>

他拿起杯子,对着阳光看了很久,然后放下,沉默良久。</p>

“陈大匠,这杯子,你们烧了多久?”他问。</p>

陈墨没有隐瞒:“从正月到现在,六个月,六十七窑。”</p>

卢修斯又沉默了。他走到窗前,望着外面熙熙攘攘的洛阳街市,忽然说:</p>

“在我们罗马,造一只这样的杯子,也要半年。但那是熟练的工匠。你们……从零开始,六个月,就成了。”</p>

他转身,看着陈墨:“你们汉人,学东西太快了。”</p>

陈墨摇摇头:“不是快。是不得不快。”</p>

“为什么?”</p>

“因为你们来了。”陈墨指着铺子里那些罗马货,“你们的琉璃、地毯、金银器,一样比一样精美。我们若不学,不仿,不追上,就只能用丝绸、瓷器换你们的宝贝,永远跟在后面。”</p>

卢修斯怔住。他看着陈墨那双平静的眼睛,忽然笑了。</p>

“陈大匠,你知不知道,我们罗马人,也这么想?”</p>

“想什么?”</p>

“想追上你们。”卢修斯指着货架上的丝绸,“这些丝绸,我们罗马人织不出来。我们把中国丝绸拆成丝,再重新织成薄纱,但永远织不出你们的光滑柔软。我们想了几百年,也没想明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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