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安十九年二月初二，龙抬头，洛阳城南，定鼎门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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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还未散尽，城门口已经围满了人。告示牌前，里三层外三层，挤得水泄不通。有人踮起脚尖，有人爬到路边的石狮子上，有人干脆把孩子扛在肩上，只为了看清那张新贴的告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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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示上用朱笔写着几行大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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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旨：太学增设‘分科取士’试点，设经学、律学、算学、策论四科。凡太学生及各地举荐者，均可报名。试卷密封，糊名誊录，择优录取。中选者，授尚书台、御史台、诸曹令史。钦此。”</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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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爆发出阵阵惊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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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科取士？什么叫分科取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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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分四科考！经学、律学、算学、策论！你想考哪科就考哪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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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和察举有什么区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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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举是靠人举荐，这个是凭本事考！考上了直接进尚书台、御史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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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的假的？那些门阀子弟，还能靠家世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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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糊名誊录！卷子上不写名字，考官不知道你是谁！家世再大，也帮不上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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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破旧短褐的年轻人，挤在人群最前面，盯着那张告示，眼睛亮得像两盏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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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叫张华，南阳郡涅阳县人，寒门出身。去年策论考试，他写了五千言，从漕运到边塞，从隐田到贪腐，条条切中时弊，被破格提拔为尚书台令史，秩六百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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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是少数。更多的寒门子弟，还在太学里苦熬，等着那一年一次的察举机会。而察举，十个名额有八个被门阀子弟占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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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机会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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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科取士……”他喃喃道，“不分门第，只凭本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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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转身挤出人群，一路跑回太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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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把这个消息，告诉所有寒门子弟。</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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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开，太学沸腾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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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前的广场上，聚满了人。寒门子弟们围在一起，兴奋地议论着。门阀子弟们则三三两两站在远处，面色阴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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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穿着锦袍的年轻人大声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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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科取士？考上了直接进尚书台？这不是胡闹吗？尚书台是什么地方？是咱们这样的人进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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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边一个同样锦衣的子弟冷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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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怕什么？考就考。那些寒门子，能考得过咱们？咱们从小请名师，读经典，他们呢？一边读书一边给人抄书，能有什么本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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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个子弟点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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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让他们考，考不上，正好死了这条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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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门子弟那边，气氛却热烈得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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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瘦高的年轻人站在石阶上，高声喊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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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机会来了！陛下给了咱们一条路！只要咱们考得好，就能进尚书台、御史台！和那些门阀子弟平起平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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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爆发出欢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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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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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不信，咱们比他们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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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律学学得好，我考律学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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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算学行，我考算学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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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瘦高的年轻人，正是张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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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那些兴奋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热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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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自己当年，为了进太学，求了多少人，吃了多少苦。他想起那些门阀子弟看他的眼神，像看一只蝼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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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终于有一条路，可以让所有寒门子弟，堂堂正正地走进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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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握紧拳头，喃喃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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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咱们一定要争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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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十，太学明堂。</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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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宏亲自来到太学，宣布分科取士的具体规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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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堂正中，摆着四张长案。每张案上，都放着一卷竹简，上面写着该科的考试范围和录取名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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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学科：考试范围包括《诗》《书》《礼》《易》《春秋》五经。录取名额十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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律学科：考试范围包括《汉律》《二年律令》及历代案例。录取名额十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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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学科：考试范围包括《九章算术》《周髀算经》及实际应用。录取名额十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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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论科：考试范围包括时务、边防、漕运、吏治等实际政务。录取名额二十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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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科合计，录取五十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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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数百名太学生屏息凝神，听着刘宏的每一句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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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宏说完规则，目光扫过众人，缓缓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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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生，朕设这四科，只为一件事——让有本事的人，能上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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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声音提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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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今以后，不管你是寒门还是豪门，不管你是世家还是平民，只要你有本事，朕就用你。没本事的人，就算你爹是司徒，是太常，是九卿，也别想进尚书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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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寒门子弟们眼睛发光，门阀子弟们脸色铁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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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宏继续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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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试卷密封，糊名誊录。考完后，卷子上的名字全部封存，由专人誊抄一遍。考官看的是誊抄本，不知道是谁写的。等名次排定，再拆封核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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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指着旁边几案上摆着的竹简和封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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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密封之法。卷子写好，当场封入竹筒，贴上封条，盖上印章。任何人不得私自拆封。违者，以欺君论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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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下，一片惊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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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怎么作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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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字都封起来了，考官不知道是谁，怎么徇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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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害！这个厉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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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宏看着那些惊愕的面孔，嘴角浮起一丝笑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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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生，朕给你们一个公平的考场。能不能考好，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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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一个月，太学里灯火通明，日夜不休。</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