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宁公主心中一慌，连忙摇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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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没有，只是听过他的诗……商女不知亡国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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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死死咬住唇，无论如何都不能承认，自己曾女扮男装去听雨楼，甚至还……去观察、学习那些姑娘如何取悦男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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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却没有点破，只是顺着话问了下去：“你喜欢这首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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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公主的神情不由自主地认真了几分，点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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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喜欢。此诗不仅辞句精炼，意境深远，更难得的是，其中隐含的警醒之意。歌舞升平之下，尚有亡国之忧，若只沉溺享乐，终将自取灭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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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到这里，眼中浮现出一丝坚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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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边患未平，内忧未解，京中却多有浮华之风。此诗流传，正可警世。如今这京城中，从书生到百姓，都争相传颂此诗……足见这首诗有传世之价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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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赞许道：“没想到公主这样关心国家大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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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公主微微抿唇，神情端庄：“寻常百姓尚且关心国家存亡，更何况我是公主，只恨我不能为父皇分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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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笑了笑，道：“公主与我成亲，不就是为陛下分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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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一出，清宁公主脸色微变，心中猛地一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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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这是……看出来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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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继续说道。“公主与我成亲，陛下便是我岳父。以后我镇守北境，自然更要尽心尽力。从这点来说，公主是为陛下分了大忧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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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公主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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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个意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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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是，这个江辰，似乎并不像父皇与朝臣口中那般野心勃勃，反而显得颇为通达理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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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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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被表象迷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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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皇与群臣皆认为他会威胁大统，绝不可能无的放矢。此人，一定是城府极深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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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到这里，她压下心中复杂情绪，试探性地问道：“那侯爷以为，如今天下局势如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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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端起酒壶，随口说道：“天下大势，分久必合，合久必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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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一句话，落入清宁公主耳中，却如同雷霆炸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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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不是寻常武夫能说出来的话。</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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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中不少自诩饱学之士，也未必能有这样的眼界与概括。</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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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忽然有些恍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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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关于江辰“泥腿子出身、只知杀伐”的说法，似乎……并不真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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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那晚的诗，那份从容的气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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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心中的两个影子，终于真正意义上地融合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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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杜牧变成了江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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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是她终于意识到，从始至终，那都是江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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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采斐然、谈笑风生的是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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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无不胜、杀伐果断的是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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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狂放肆、威压四方的，依旧是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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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公主的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成亲之前对江辰只有敬畏和痛恨，此刻竟悄然生出好奇与悸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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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忍不住再次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探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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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侯爷以为，如今大乾之中，群雄并起，谁是有可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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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未说完，江辰已将酒杯推到她面前，轻轻一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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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是你我大喜之日，一直聊国事，岂不是太不解风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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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公主一怔，脸颊顿时泛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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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这才意识到，自己竟像个朝臣一般，在新婚之夜追问天下大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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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不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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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低头接过酒杯，轻声道：“夫君，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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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交臂而饮，酒液入喉，带着一丝温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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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下酒杯，江辰的神情忽然认真了几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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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陛下撮合你我，多半别有用意，至少，是为了稳住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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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公主心中一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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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语气平静，却字字清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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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这些对我而言，并不重要。你既入我门，是我的女人。我自然不会亏待你。”</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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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句话语气温和，甚至带着几分笃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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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宁公主只觉得浑身都在发烫。</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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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下一刻，江辰的声音却微微一沉：“但若你有不该有的心思，纵然你是公主，我也不会轻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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顿时，清宁公主身上又涌现起来一股寒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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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点头，努力露出一丝笑意：“我既已嫁人，心思自然都在夫君身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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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有些别扭，却又不得不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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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辰看了她一眼，似笑非笑，却没有再深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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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最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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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起身，走向一旁，将外袍解下，道：“天色不早了，歇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