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华笑着给他添汤：“那就不问。”</p>

“娘，我们后天真的要出镇吗？”</p>

“嗯。”她温声道，“去看看灯，吃几样那边的果子。”</p>

莱恩乐得直晃脑袋：“太好了，我要挑最大的花灯买回家挂屋顶！”</p>

莱素也笑了起来：“那得挑轻点的，别压塌屋脊。”</p>

饭后，莱素去了前铺理账，碧华收拾碗筷，顺便将小衣物叠好。</p>

院里还有些未熄的香灰，风一吹过，萦绕四散，带着甘米味。</p>

润灵节第四日，天朗气清。</p>

清晨，庙前鼓响三通，神像由庙祝亲手掸去身上沾染的香灰，浮尘，香火炉封坛，由镇长点燃归愿香，随神像归庙，标志整个润灵节圆满结束。</p>

镇民跟随归庙行列，唱礼、洒水、折香，沿河百姓在路旁燃纸帛香盏，一盏盏托盘被人抬过水桥，归于灵神庙中。</p>

庙门外设下长席，贡品冷食摆满竹案，乡邻团坐而食，庙祝言曰：“食归愿席者，祈福四时！”</p>

莱恩坐在碧华和莱素中间，一边啃着酱鸡腿一边张望：“娘你看，那边糖人摊也摆冷席了！”</p>

“吃你的。”碧华笑着替他擦嘴，“别看人家糖人。”</p>

邻桌传来轻声议论：</p>

“镇里来了人，说是上头派来的，谁也不晓是查什么。”</p>

“真司的那些人都亲自接待，哪见过这种阵仗。”</p>

“那人住在庙后厢房，连贡灯也没点一盏。今早也不吃冷席，只在神像回庙时站在远处……”</p>

莱素神色平淡，只低头继续盛饭。碧华却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没有说话。</p>

回到家中，碧华收拾行装。</p>

“娘，我们出镇是不是要走官道？”</p>

“走南口，午前就能到。”</p>

莱恩兴奋不已，把纸风车、墨笔、糖果一样一样往包袱里塞。</p>

碧华无奈：“只带换洗衣服和纸笔。那些零食去青州再买。”</p>

“哎呀，好嘛……”莱恩嘟囔着缩回手。</p>

莱素将一只布包放入行囊，轻声道：“干粮和钱我都备好了。”</p>

碧华接过，放好后，轻声问：“那人，是不是来找你的？”</p>

莱素沉默了半晌：“八成是。”</p>

她低头捻住袖角：“你早知？那你为何不一起走？”</p>

“我要走，可能我们都走不掉。”</p>

她不语许久，只道：“我明白了。”</p>

夜更深。</p>

灯芯跳了跳，像风声拂过屋檐。</p>

他望向窗外，心里暗想：“我知道你想问我是否后悔，与你的日子里，我从未悔。”</p>

碧华今夜难以入眠。</p>

她走入莱恩屋内，看他已熟睡，被角妥帖，脸上还残留一丝满足笑意。</p>

她蹲下，为他把枕边的玩具摆好，拂了拂他发梢。</p>

窗外星辰寂静，河水早已归于暗流。</p>

她忽然站起身，缓缓走至门口。</p>

风吹开半扇门，她站在那儿，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等什么。</p>

过了良久，她轻声道：</p>

“……也许，我们明天不该离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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