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被他刻意压抑，被野心掩盖的记忆，在这一刻，汹涌而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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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奈德·史塔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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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男人，把他从派克岛的废墟里带回来，却从未把他当成人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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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让他和自己的亲生儿子一起学习，一起成长，甚至在他临阵脱逃后，还温言安慰他，说“我一直把你当成我的第四个儿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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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想起了珊莎和艾莉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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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两个女孩，一个温柔，一个跳脱，她们刚刚还在为他担心，她们说，“我们是一家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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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又想起了那三个血巫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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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许诺给他权力，许诺给他荣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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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说，“想想吧，奈德·史塔克跪在你脚下，凯特琳·徒利哭着祈求你的饶恕，珊莎·史塔克成为你的女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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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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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珊莎？</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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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极致的恶寒，顺着他的脊椎猛地窜了上来，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几乎冻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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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想了些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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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都准备去做些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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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会笨拙地为他缝补衣袖，会担心他脸色不好的女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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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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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恩再也忍不住，猛地推开琼恩，冲到心树下，扶着粗糙的树干，剧烈地干呕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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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什么都吐不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灼烧着他的喉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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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这远比不上他心中那份自我厌恶和羞愧所带来的灼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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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个怪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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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忘恩负义，卑劣无耻的怪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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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恩站在一旁，看着他痛苦的样子，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递上了一块干净的手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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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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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恩才直起身，他接过手帕，擦了擦嘴角，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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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他张了张嘴，想道歉，想对琼恩道歉，想对史塔克家的每一个人道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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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对不起”这三个字，此刻却重若千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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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吧，席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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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恩拍了拍他的后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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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雪也大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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琼恩转身离开，他的背影在风雪中显得有些孤单，却又无比的坚定。</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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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已经找到了自己的答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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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木林里，只剩下席恩·葛雷乔伊一个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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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靠着心树，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将脸深深地埋进了双膝之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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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雪花落在他的身上，渐渐将他覆盖，仿佛要将他与这片北境的土地，融为一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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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谁？</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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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席恩·葛雷乔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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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巴隆大王的儿子，是铁群岛的继承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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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雷乔伊在战败后经历了无数耻辱，作为继承人，自己有必要重现葛雷乔伊的荣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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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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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也是在临冬城长大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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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吃着北境的面包，喝着北境的麦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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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更习惯在雪地里追逐野兔，而不是在颠簸的甲板上闻着鱼腥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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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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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恩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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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想再做什么海怪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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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想留在这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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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在这个他生活了十年，有他真正的家人，有他真正的兄弟的地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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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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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三个血巫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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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还在等他的答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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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自己反悔，他们会放过自己吗？他们会放过史塔克家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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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想到那三个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怪物，一想到他们那诡异莫测的血魔法，席恩的心就沉入了谷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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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事情搞砸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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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荣耀，将自己，也将整个临冬城，都拖入了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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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办？</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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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告诉奈德大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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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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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怎么开口？</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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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自己勾结了一群邪恶的巫师，准备谋反，准备杀了他们全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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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德大人或许会原谅他，但凯特琳夫人呢？罗柏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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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会彻底失去这里的一切。</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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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恩痛苦地抓着自己的头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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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陷入了一个两难的绝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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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他心乱如麻，不知所措的时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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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脚下的影子，忽然像一滩活过来的墨汁，剧烈地蠕动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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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恩的身体猛地一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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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低下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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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张布满了血色刺青的脸，从他脚下的阴影里，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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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的脸上没有表情，那三双纯黑色的眼睛，就像三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正静静地注视着他。</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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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耐心是有限的，葛雷乔伊家的小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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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首的那个血巫师开口了，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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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选择，是什么？”</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