噶尔丹阴鸷的目光在胤禔冷厉的逼视下终于收敛，垂下头，任由亲兵拖拽着离开。</p>

他知道，再多说一个字，这位大阿哥真的会当场砍了他——哪怕康熙皇帝要的是活口。</p>

*</p>

夜·胤禔营帐内</p>

烛火摇曳，映照着案几上摊开的一幅画像。</p>

画中少年一袭杏黄太子常服，眉眼如画，唇角含笑，正是胤礽。</p>

胤禔指尖轻轻抚过画像，眼神柔和下来，可随即又想起噶尔丹那句毒蛇般的低语——</p>

“你们那位太子爷，如今虽得圣宠，可天家父子，终究逃不过离心离德的下场！</p>

等着看吧...当太子羽翼渐丰，朝臣归心，你们那位英明神武的康熙爷，就会像历朝历代的帝王一样，开始猜忌、打压、最终——废黜！”</p>

他胸口蓦地一疼，仿佛有人用钝刀慢慢割着他的心。</p>

保成从小身子骨就弱，一到换季就咳嗽，夜里常常睡不安稳。</p>

小时候，胤禔总是偷偷溜进乾清宫，把缩成一团的弟弟搂进怀里暖着。</p>

小太子迷迷糊糊地往他颈窝里蹭，含含糊糊地喊“大哥”，像只离不得人的奶猫。</p>

他的保成，明明那么招人疼，朝堂上下谁不喜欢太子殿下？</p>

索额图一党忠心耿耿，朝臣们个个敬重胤礽，就连皇阿玛，每每提起太子，眼底都是掩不住的骄傲。</p>

胤禔盯着烛火，思绪翻涌，脑海中全是自家宝贝弟弟的模样——</p>

保成聪慧绝伦，三岁能诵《千字文》，五岁通晓《论语》，十岁时策论写得连翰林院的老学究都自叹弗如。</p>

保成仁德宽厚，对待宫人从不苛责，冬日里见小太监冻得发抖，还会偷偷让人多添一份炭火。</p>

保成风姿卓然，骑射虽不及他，可那一手丹青妙笔，连皇阿玛都赞不绝口，毓庆宫里挂着的《寒梅图》，至今仍是康熙最爱赏玩的珍品。</p>

保成……</p>

胤禔越想越骄傲，嘴角不自觉扬起，恨不得立刻冲回京城，把弟弟抱起来转个圈，再狠狠揉揉他的脑袋，告诉全天下——看！这就是我弟弟！</p>

可下一秒，他的笑意又僵在脸上。</p>

——可万一呢？</p>

万一皇阿玛哪天脑子不清醒，听信谗言怎么办？</p>

万一那些朝臣表面恭敬，背地里却阳奉阴违怎么办？</p>

万一……他的保成，真的受了委屈，却没人替他撑腰怎么办？</p>

胤禔眼神骤然阴沉，指节捏得咯咯作响。</p>

不行，绝对不行！</p>

他猛地站起身，在帐内来回踱步，越想越焦躁。</p>

他的弟弟，就该永远活在阳光下，被人捧着护着，半点风雨都吹不到他身上！</p>

若是皇阿玛敢犯糊涂——</p>

胤禔冷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狠厉。</p>

——他不介意做个“忤逆不孝”的儿子！</p>

反正，天底下谁都不能让保成受委屈！</p>

谁都不能！</p>

*</p>

一刻钟后</p>

胤禔一把抓过信笺，狼毫笔蘸饱了墨，手腕悬停一瞬，随即落笔如刀——</p>

“保成亲览：</p>

兄已生擒噶尔丹，不日将归。草原夜寒，偶见孤雁南飞，思及京中，不知汝咳疾可有好转？药须按时服，莫要嫌苦便偷偷倒掉，若叫我知道，定要罚你抄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