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殿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p>
梁九功躬身立在帘外,低声道:“皇上,诸位阿哥递了折子,想给太子殿下请安。”</p>
康熙指尖微顿,目光仍落在胤礽沉静的睡颜上,未曾移开。</p>
那群臭小子,倒是殷勤。</p>
他缓缓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底情绪晦暗不明。</p>
梦里的事,他只能窥见零星片段。</p>
他记得自己震怒之下废黜太子的决绝,记得满朝文武噤若寒蝉的沉默,却唯独看不清——那些臭小子们,究竟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p>
每当他想细看时,梦境中便似有一层无形的屏障,将那些关键画面尽数遮蔽。</p>
是真心敬重兄长,还是暗中推波助澜?</p>
是手足情深,还是……早已虎视眈眈?</p>
康熙眸色微沉。</p>
如今,他们倒是兄友弟恭,日日往毓庆宫跑,恨不得把天下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保成面前。</p>
可人心易变,谁能保证十年后、二十年后,他们仍会如此?</p>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再开口时,声音极轻,却不容置疑:“告诉他们,太子需静养,过几日再来。”</p>
梁九功躬身应下,正要退下,却听康熙又补了一句:“若他们问起太子的情况……”</p>
帝王顿了顿,目光落在胤礽微微起伏的胸口上,语气不自觉地软了几分:“就说,太子睡得安稳,让他们不必挂心。”</p>
“嗻。”</p>
康熙不再言语,只是微微颔首。</p>
待梁九功退下后,殿内再度归于寂静。</p>
他低头看向仍在熟睡的胤礽,指尖轻轻拂过儿子微蹙的眉心。</p>
他的保成,性子太软,心也太善。</p>
若将来有一日,那些臭小子们跪在他面前,声泪俱下地求他宽恕,他会不会……一时心软,反受其害?</p>
*</p>
暮色渐沉,乾清宫的鎏金烛台上,烛火微微摇曳,映得康熙的侧脸晦暗不明。</p>
他负手立于御案前,案上摊开的奏折早已被推到一旁,取而代之的是一份誊抄工整的阿哥名录——胤禔、胤祉、胤禛、胤祺、胤佑、胤禩、胤禟、胤?、胤祥……</p>
康熙的指尖轻轻点过每一个名字,眸光深沉如渊。</p>
这些儿子,若用得好了,便是保成将来最锋利的刀,最坚实的盾。</p>
可若用不好……</p>
他闭了闭眼,压下心头翻涌的思绪,重新审视起这份名录。</p>
胤禔,勇武刚毅,善骑射,通兵事。</p>
康熙指尖在长子的名字上顿了顿,眸色微暗。</p>
若论带兵,老大倒是块好料子。康熙低喃,眸中闪过一丝复杂。</p>
亲征噶尔丹用兵时,这小子敢带着轻骑直捣敌营,确有将才。</p>
只是……性子太躁,容易被人当枪使。</p>
胤祉,博学多才,精通历算,编修典籍。</p>
康熙眉梢微动。</p>
让他主持修书,着书立说,既可彰显天家文治,又能将他困在书斋之中,翻不出什么风浪。</p>
胤禛,办事勤勉,雷厉风行,善理庶务。</p>
康熙的指尖在四子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p>
让他去户部历练,清查亏空,整顿吏治,定能事半功倍。</p>
胤祺,性情温和,仁厚谦逊。</p>
康熙眸光微缓。</p>
老五性子敦厚,在蒙古王公中人缘极好。</p>
去年科尔沁部来朝,他陪着喝了一夜的酒,第二天还能把各部的诉求说得条理分明。</p>
康熙唇角微扬:“这小子,倒是块安抚蒙古的好材料。”</p>
胤佑,性情淡泊。</p>